林妄消失的瞬间，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裴星软身上的水珠都凉了。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转身关上了窗户。

【宿主！！！你是不是真的疯了！！！】008还在脑子里尖叫，声音都快劈叉了，【那是副本BOSS！！！不死不灭的那种！！！你刚才要是把他惹毛了，他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成渣！！！】

“他不是没动手吗？”裴星软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拿起床上的浴袍披上，白色的浴袍裹着他单薄的身体，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那是因为他被你吓傻了！！！】008快哭了，【你没看到他刚才的表情吗？！都呆住了！！！堂堂副本BOSS，被你一个人类壁咚在墙上，问你……问你……】

008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卡住了，后面那句话它实在说不出口。

裴星软倒是淡定得很，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问他想杀我还是想上我？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啊！！！这是恐怖副本！！！不是恋爱副本！！！你怎么能对一个BOSS说这种话！！！】

“我刚才观察过了。”裴星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管家的日记本，语气淡淡的，像在分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看我洗澡的时候，耳朵红了。”

【……什么？】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BOSS，看我洗澡会脸红，说明什么？”裴星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说明他对我有意思。”

【……宿主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长得是好看，但他是诡异啊！怨念集合体！没有人类感情的！他脸红可能只是被你气的！】

“气到耳朵红？”裴星软翻了一页日记，漫不经心地说，“我在监狱里见过太多人，生气的时候脸会红，脖子会红，但耳朵红，只有两种情况。”

【哪两种？】

“一种是害羞，另一种是动情。”裴星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对我有反应。只要有反应，我就能拿捏他。”

008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说：【宿主，你在监狱里到底学了些什么啊……】

“多着呢。”裴星软笑了笑，没再理它，专心看起了管家的日记。

日记里关于林妄的记载，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

管家在这座古堡里待了将近二十年，从林妄的母亲林婉嫁进来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在这里了。日记里写，林婉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东南亚混血，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可惜命不好，嫁了个赌鬼丈夫，被卖到了东南亚的红灯区。

后来她傍上了当地的富豪周先生，也就是林妄的继父，带着13岁的林妄住进了这座古堡。

管家第一次见到林妄的时候，他躲在母亲身后，瘦得像根竹竿，身上全是伤，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只受伤的小野兽，警惕地盯着所有人。

裴星软看到这里，眼神暗了暗。

13岁的孩子，身上全是伤。

他在孤儿院长大，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被打过、被欺负过、被背叛过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

日记里还写，林妄在古堡里住了不到半年，就出了事。周先生半夜摸进了他的房间，被林妄用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刀刺伤了手臂，从那以后，林妄就逃出了古堡，在外面流浪了两年。

两年后，林婉写信骗他回来，说想他了，说妈妈对不起你，回来吧。

林妄回来了。

然后就是日记里记载的那场屠杀。

裴星软合上日记本，手指捏着封面，指节都泛白了。

【宿主……你还好吗？】008小声问。

“我没事。”裴星软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他在孤儿院长大，被院长出卖，被老板甩锅，被关进监狱，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可跟林妄比起来，他至少没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出卖过。

那种被世界上最亲的人背叛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窒息。

“008，你说他杀了全古堡的人之后，自焚了，对吧？”

【嗯……日记里是这么写的。】

“那他现在是什么？怨念集合体？”

【对，怨零系统的副本BOSS，都是由怨念特别重的亡魂转化来的。他们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情感，但大部分人性已经被怨念磨灭了，只剩下仇恨和杀戮的欲望。】

“也就是说，他还记得他母亲出卖他的事？”

【应该记得……但可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怨念早就盖过了其他情绪。】

裴星软没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黑沉沉的夜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古堡裹得严严实实。远处的黑森林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叫声，像动物的嘶吼，又像人类的惨叫。

还差两个小时就到零点了。

裴星软转身，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管家给他的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

匕首很轻，刀刃却锋利得能照见人影，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宿主，你不会真的要去找BOSS吧？】008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现在不去。”裴星软把匕首收好，“他刚被我吓跑，现在去估计会恼羞成怒，让他冷静冷静。”

【你还知道他会被惹毛啊！！！那你刚才还……】

“刚才那是试探。”裴星软打断它，“我总得知道他的底线在哪，才好制定下一步计划。”

【什么计划？】

裴星软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追他的计划啊。”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裴星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打了个哈欠，“这座古堡里最危险的东西就是BOSS，只要把他搞定了，通关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可是他是BOSS啊！！！不死不灭的那种！！！你总不能真的跟他谈恋爱吧？！】

“为什么不呢？”裴星软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他长得挺好看的，身材也好，190的大高个，八块腹肌，脸还长得那么帅，不吃亏。”

【……宿主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书房找线索呢。”裴星软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你也闭嘴，别吵我。”

008委屈巴巴地闭了嘴，心里却忍不住想：它到底绑了个什么宿主啊？别人进恐怖副本都是吓得魂飞魄散，它家宿主倒好，一进来就调戏BOSS，还说要跟BOSS谈恋爱。

它上辈子是不是毁灭了世界，这辈子才被派到这么个宿主身边？

与此同时，古堡最深处的密室里。

林妄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抬手捂住心口，猩红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这颗心从来没跳过。

从他自焚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化成了怨念的集合体，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感情。

可现在，这颗已经死了的心，居然跳了。

因为一个人类。

一个穿着囚服、长得像兔子、笑起来有梨涡的人类。

林妄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少年湿漉漉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流过锁骨，没入浴巾边缘。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勾人的媚，声音软乎乎的，像羽毛扫过他的心脏。

“好看吗？”

“是想杀我，还是想上我？”

林妄的耳朵又红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那些进副本的玩家，见到他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就是跪地求饶，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把他壁咚在墙上。

那只兔子，胆子大得离谱。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没有生气。

不仅没生气，反而……心跳加速了。

林妄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多年的怨念和杀戮，早就让他忘了作为人类是什么感觉。他以为自己只剩下了仇恨和破坏的欲望，可那个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死去的心重新跳动了。

“裴星软。”林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

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了一块白色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憨态可掬，看着就软乎乎的。

这是刚才裴星软擦头发的时候掉在地上的，他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手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味，和少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妄把手帕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

这只兔子，是他的。

谁都不能抢。

第二天早上七点，古堡的钟声准时响了起来。

裴星软被钟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008在脑子里喊：

【宿主！！！快起来！！！楼下死人了！！！】

裴星软的瞌睡瞬间醒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古堡门口的广场上，三具尸体被吊在大厅的吊灯上，浑身是血，死状凄惨，正是昨晚没跟王勇他们一起行动的那对情侣，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