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柏喘着气,听着这嗓子异常熟悉。
于是,很谨慎地靠在一面墙上,往后张望。
果然,方才和他争抢死鱼的大叔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面色痛苦。
他的目光落在大叔周围的东西后,眼睛异常闪亮。他还没一次性买过这么多东西,也从未拥有过许多。
养父母家里头是出了名的抠,稍微吃顿肉都抠搜得不行。他出来打工后,好歹可以买打骨折的美味小面包。
当柯升淳抬起脑袋,便看见程川柏缩回了黑墙后。
他无奈地喘着粗气:“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帮我个忙。”说出这样道貌岸然的话,让程川柏本就坚信柯升淳是坏人的心更加深刻。
闻言他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第二日,寒冬猛烈得夸张。街道上常绿的松柏挂着厚重的雪霜,柏油大路上大小不一的脚印像是某种暗示幸福电影的开场白。
程川柏哈着气,夜色将至。当他迈出腿的刹那,路旁的昏黄路灯点亮,预示着时间已然到达晚上九点整。
热气蒸笼似被大气吸纳,他的面颊呈现不正常的酡红。僵硬的洗了一整天盘子的手既酸又痛,冻得僵红。塞进破旧的棉袄中,依旧不能回暖。
他抓住帽檐的边角,试图盖住自己饱经风霜的耳朵。
寒风像刀子一般,夜晚归家的程川柏暗自惆怅与这条大路太长。运动鞋踩着雪地上沙沙作响,脑子却像被十万根针扎得疼痛。
他微微敲击着脑袋,触目惊心的是,他滚烫的脑袋和脸。浑身如同火球。
程川柏愣住了,拢紧如何都暖不起来的破衣服。打算回家随便扒出几片感冒药,不过,首先,他需要检查日期是否过期。
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地漫游在街道上。
昨晚的面包剩下另外一袋,是日期相较新鲜的另外一袋。
他不用去到超市蹲守,却在回家的必经路上,遇上了昨天的怪人。
他眯着眼睛,混沌的大脑实在想不出任何应对策略。他蹙眉,眼睛却发亮地盯着对方脚底上摆放的牛奶和各种食蔬。
程川柏下意识舔着干涩的下唇,他的唇瓣和身体早已被预制菜品填满,许久没吃过正常的新鲜家常菜,水果都太贵,他不常买。口腔溃疡地疼,口腔内壁滚烫。
柯升淳穿着保暖的外套,站在灯光明亮的位置,跺脚。站在此处的目的,昭然可见。他等待的放射双目从激情满满到困顿不已。
甚至十分烦躁起来,他怀疑这条路是不是根本遇不上那个小孩。
公司不断施压,他早就不想干了,还是忍气吞声着。将那个同凌春岁长得八分相像的男孩带回公司,不仅能够讨好公司,更能讨好傅政璟,顺道踹掉现在停滞不前的公司。
商人总是重利的,柯升淳野心蓬勃。从小镇做题家混到了高管的位置,可依旧不满足于此。他向往更加广阔的生活,对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无所顾忌。
涣散的瞳孔终于在聚焦的实物上逐渐清明,柯升淳大喜。远方,走到道路边上,快要贴近其他居住房的程川柏,程川柏苍白的脸蛋毫无血色,白雪似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着,十分忧愁地沮丧耷拉。
程川柏不明白发烧是会让人变成傻子吗。
眼看着兴高采烈挥舞手的柯升淳抛弃了他的牛奶,往他程川柏的方向跑来。第一反应,程川柏并不是恐惧地逃跑,人贩子肆虐。对方穿得人模狗样,不可掉以轻心。
话虽如此,发烧的脑袋却像是将自己的思想摒弃,留下饥肠辘辘的肚子占领上风。
柯升淳步子一停,整个人由于被定住的诧异。
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动,稀碎的头发遮盖住程川柏极其漂亮的眉眼,他听到对方嘟囔着。
呆愣地:“啊?”
程川柏抿唇,不再说话。
“噢噢,你要喝牛奶是不是?”许是被柯升淳装聋作哑的本事惊讶到,程川柏一言不发。
下一秒对方才将自己的诉求说出,鬼迷心窍的程川柏因为一瓶冰凉的牛奶将落满雪粒的柯升淳带回了自己逼仄破旧的出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