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当然还没走,大军仅出发三里,也先部队横刀杀出。
来来回回的折腾让大军士气尽失,面对着骑兵的埋伏他们措手不及,二十万大军被冲散。
毫无组织指挥的大军面对着训练有素的也先部队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逃跑。
那是一场恐怖的逃跑,二十万人溃散,那片战场上,随时都有人丧命。也先部队的士兵冲杀着,他们狞笑着肆虐砍杀这群在此刻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明军。
而在此时的战场上,早已没人专门去保护那些高官重臣,在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待宰的羔羊。
横扫安南的四朝老臣张辅,七十四岁高龄,死在这场乱军之中。他这辈子打过安南,打过北元,打过无数硬仗,最后死在土木堡,死在溃逃的路上,死在一个太监的荒唐决策里。
而在这场战争中丧命的远不止他一人,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公主驸马,侍郎,内阁成员等等加起来,人数超五十人之多。
大明朝几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二十万余辆骡车,数不胜数的衣甲辎重,尽数归于瓦剌。
护卫将军樊忠在乱军中拼死搏杀。他浑身是血,盔甲被砍得面目全非,腹部的伤口裂开一个血洞,血往外涌,堵都堵不住。可他还在杀。他对王振的恨意,已经烧到了极致。
王振!王振!你这个该死的孽种!
刀光剑影之下,樊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可他不要死,他也不敢死。他要亲眼看着王振死。他神情狰狞,宛如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魔。
王振!王振!你究竟在哪儿!
十万人中,寻一人,其艰难犹如寻那恒河一沙。
樊忠力尽神危摇摇欲坠,可他仍不死心,他环顾四周,满目皆是瓦剌士兵。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终于,就在樊忠四肢发冷的时候,他终于寻觅到了王振的身影。
不远,真的不远。
樊忠忍着剧痛,一步比一步走得更快。
王振,王振!
他终于靠近了王振,王振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浑身发抖,脸上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不可一世的太监,此刻比谁都怕死。
就这样一个人,竟是这样一个人毁了大明?
樊忠忽然感到一阵悲凉。他的盛世大明,他的铁血王朝,他打了半辈子仗、守了半辈子边关的江山——毁在这样一个东西手里。
他一把将躲在角落里的王振抓了出来,王振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血人,嘴巴张着,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樊忠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他大喝:“吾为天下诛此贼!”
话音还没落下,手中铁锤已然锤烂了王振的脑袋。
痛快!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樊忠累了。
铁锤从他滑腻腻的掌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那具高大魁梧的身躯,无力地瘫倒下去。那双眼睛,圆睁着,久久不肯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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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得好!”
李世民大喝一声拍案而起。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此等畜生不如的东西,早该如此!
程咬金大声叫好,一巴掌拍在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樊兄弟是个人物!为天下清扫一大害!”
此刻别说是他俩了,便是惯常不爱言语的李靖也在此刻高声称赞:“樊兄弟,人杰也!”他素来沉稳,此刻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只是旁观的他们都如此激动,就更别说此刻的大明。
朱瞻基早在看见张辅也死于这场战争时便气血攻心,眼前一片黑暗。
他愧啊,他恨啊!张辅,那可是三朝老臣!从祖父奉天靖难时便跟随着的人物,却毁于他儿子手中。这叫他如何去见祖父,如何见父亲啊!
而后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那更是他大明朝的中流砥柱,那是培养了多少年才培养出来的人才。
如今,竟是一朝尽化为乌有。
朱瞻基再也忍不住,他滑下龙椅,失声痛哭。
“朕对不住你们啊!朕对不住列祖列宗啊!”
那哭声嘶哑,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自太祖起兵,六十余年,多少血、多少命,才换来的这天下。一夕之间,灰飞烟灭。他朱瞻基,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皇帝失声痛哭,其下诸臣慌忙劝慰。可那哭声里的悲意太重,重得谁也劝不住。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跟着落下泪来。
而再到看见樊钟锤杀王振的时候,则真是犹如见到天神下凡,此刻的樊钟在他们心中,可谓是救世英雄般的人物。
朱瞻基的衣襟已然湿透,见到这一幕,泪水夺眶而出,浑身上下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站起,一把握住了正懵然的樊忠。
“能臣啊!能臣啊!若无樊忠将军,何以报我大明之恨啊!”
樊忠受宠若惊,慌忙推辞。
朱瞻基却紧紧握着樊忠的手死死不肯松开。
御医慌忙上前为朱瞻基诊脉,可手刚搭上去,这御医眉头一蹙。
于谦瞧着着急,慌忙问到:“陛下可有病症?”
御医沉吟片刻,这才缓缓道:“陛下这身子,竟是,更好了?”
于谦愣住。
朱瞻基却丝毫不觉奇怪。他咬着牙,目光如刀,怒视其下那个缩成一团的王振。“贼人未清,大明未安——”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朕如何敢死!”
“来人!”
等候已久的锦衣卫上前。
只见向来厚道的朱瞻基眉眼间尽是狠厉,“将王振给我拖下去,今日午时,凌迟处死!”
锦衣卫不带丝毫犹豫,一把抓起瑟瑟发抖胆裂魂飞的王振。
如此刑罚,实在酷烈,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只觉尤嫌不够。
他们只觉尤嫌不够——那二十万条性命,那几十年的积累,那毁于一旦的盛世江山,岂是他受这点罪便能抵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