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朝堂上,劈得所有人耳膜发震。杀气凛然,不容置辩。
此时的于谦,已然官至三品,乃是兵部侍郎,只需再有一步,便是兵部尚书。
只要一切顺利,他的兵部尚书职位无可动摇。因此,即使南迁,于谦也一定是会带头离开的那几个。对于他而言,南迁也是一条相较而言安全的路。
可他不要!
对于他而言迁都无妨,可对于彼时的大明而言,迁都,就是自杀。明朝和宋朝情况不同,宋朝南渡能活,可明朝不行。朱棣迁都至此,为的就是对抗游牧民族。一旦失去京城,大明,危矣。
于谦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刮过去。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诸位,难道忘了当初北宋南渡之事了吗?”
众臣僵住。
他转向朱祁钰,目光如炬:“殿下,难道您要学当初的宋高宗赵构吗?”
赵构是何等名声?偏安一隅,屈膝求和,杀了岳飞,向金人称臣。那两个字砸在朝堂上,砸得朱祁钰心头一震。
他急速动摇。
【我不行了,宋高宗的名声真是路人皆知的差啊。】
【朱祁钰:逃,好像也不是不行,我不想死啊。
于谦:你是明高宗。
朱祁钰:不准南渡!】
【大怂作用加一。】
天幕下,赵构脸色黑如尘土,指着天幕毫无底气的职责道:“他,他们污蔑朕啊。南渡的事儿,怎么能叫逃呢?”
赵匡胤则是深深蹙眉,这大怂是什么?是写错字了吗?他们叫大宋呀。
朱祁镇满意地看了眼于谦,放开了紧握着樊忠的手,转而握起于谦的手。
“于卿救明朝如水火啊!”
于谦忙推辞。
天幕上,于谦的怒喝叫醒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吏部尚书站出来公开支持于谦,连中三元的商辂也站出来支持。
朱祁钰也终于下定决心,那就战!
在这场北京保卫战中,作为文官的于谦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智慧和决断。
而这场战役,面临着众多问题,其一是沦为人质的皇帝,其二是逃跑派只是暂时屈服,其三便是兵力不足士气低迷,百姓恐惧。
面临着如此众多的困难,于谦有条不紊,一件一件的解决。
士兵不够那就调兵,主力军队已然被埋在土木堡,那就调遣预备军和后勤部队。通州粮食运送困难,短时间内难以运送过来,那就让预备军和后勤部队于通州集结,十万余士兵并着粮食共同前往京城。
粮食和士兵的问题都解决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皇帝。
而这,也是最难以解决的一个问题。
常有人言,忠君爱国。
如今皇帝就在瓦剌手中,到时候一旦开战,皇帝还在对方手中,那士兵是打,还是不打?
而这个时候,仍然是于谦主动站了出来。
你有皇帝,好,那我就让你这个皇帝无效!
【废立皇帝,上一个这么干的是什么下场来着?】
【这也是于谦最大胆的地方,最超前的地方,比直接废了皇帝更狠。他直接架空了之前的那个皇帝,而且还是合法的合程序的。】
以现代的目光来看,于谦此举顺理成章。一个国家的人总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牺牲。
但在明朝,此举可谓是将皇帝的至高无上彻底打碎。
在古代,忠君爱国是并列的,忠君便是爱国,爱国便要忠君。所以当初朱棣奉天靖难的时候为建文帝自杀的那几位备受赞誉。
但于谦以实际行动告诉世人。
皇帝?在天下面前,在社稷面前,皇帝算什么?
【于谦忠的不是皇帝本身,而是整个天下。】
【真正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才是儒家真正的思想,而不是后期被扭曲后的思想。】
【于谦爱的从来不是朱家,而是百姓。】
【还有人吹于谦呢?这事儿不就是废立皇帝吗?就是因为他这一捣鼓,后期文官集团直接裹挟皇帝做出决定。】
【怎么?楼上你是皇帝吗?文官能上位的起码不是蠢货,皇帝可不一定。再说了,明朝要不是因为有张居正,能有所谓的万历中兴?不,应该叫张居正中兴。但凡张居正死后,万历让改革继续下去,明朝起码还能再撑几十年。】
天幕下,诸朝万代陷入了沉默。这显然和绝大多数人的思想相悖。皇帝,那是天子,他们应该尊敬有加,保护陛下便是保护天下。
可现在竟有人说——天下,高于皇帝。
在天下受到威胁之时,皇帝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
短暂沉默后,宋高宗赵构几乎是瞬间暴起:“放肆!乱臣贼子!竟敢废立皇帝!”宋徽宗、宋钦宗等人更是怒斥,此等言论堪称悖逆人伦。
朱元璋朱棣沉默片刻,却无法说于谦错了。如此情况,难道还要任由瓦剌入侵吗?可同样身为帝王的他们,对于此刻于谦的权力和做法打心眼里抵触。
市井间,有酸腐书生怒斥于谦:“不忠不孝啊!”说完,他等着周围人的认同。可没有。周围一片沉默。
百姓们仰头,崇敬地望着于谦,眼睛里有光。
贞观年间,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良久才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