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小小的屋子清幽简陋。
十七号和陆常青跟着进了屋,屋子里点着灯火。光照之下,林淮安松垮的衣领下露出的斑驳红痕一目了然。
十七号目光一顿,陆常青也有些讶异,竟然是林淮安。
见他们的目光有异,林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心下了然,只说:“见笑了。”
屋子的角落里还有一面铜镜,和十七号他们进来的镜子一模一样。
里侧的床榻上躺着个比灯火还要艳丽的红衣女鬼。
十七号拧眉看去,竟是裴若衣。
再想到方才的动静,十七号的神色有些微妙,竟然是他们。
陆常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扫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床榻上的帐幔忽然凭空落下来,林淮安在一旁的桌前落座,“两位似乎很惊讶?”
“大少爷好胆量。”十七号在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的林淮安。
林淮安浑不在意地笑了两声,“大人谬赞。”
“你们不怕被林淮生发现?”十七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意有所指。
“被他知道又如何,良禽择木而栖,丈夫无德,妻子另觅良缘理所应当。”林淮安无意遮掩,挑了挑眉看向陆常青,说:“譬如这位陆公子,不也在妻子死后爱上了大人您?”
十七号:“……”
林淮安轻叹一声,“要我说,大人的胆量才是一等一的。”
“人鬼殊途,不也一样天理难容?”林淮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回转,玩味一笑:“若是被都城隍知道,堂堂阴差第一人,竟然爱上了个凡人鳏夫,届时两位又要如何自处呢?”
“人鬼殊途?”十七号冷笑一声,“大少爷焉知不是在说自己呢?”
她回过头看向床榻上沉睡的裴若衣,意有所指,“裴姑娘知道你的事么?”
十七号漆黑的眼瞳中灵力一现,朱唇轻启:“元熹二十年亡者林淮安。”
属于拘魂者的威压席卷了整间屋子,林淮安被按在凳子上无法动弹。
他苍白的脸上笑意全无,一双鬼眼直盯着十七号,“那又如何?阴差大人要将我缉拿归案?”他挺直着背,咬牙道:“那你们得先有离开这儿的能耐。”
十七号抬手,撤去灵力的辖制,看着他:“这就是你引我们来此的目的。”
林淮安沉默。
半晌,他望向床榻上的裴若衣,低声道:“我只想替若衣求一个机会。”
“想必大人已经知道了,淮生布下这锁魂阵就是为了困住若衣,她在这里,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生前的痛苦。”
那日进入迷津道前,裴若衣确实也曾求十七号出手相助。
“你想让我们替你杀林淮生。”十七号道。
林淮安点点头,“此阵只进不出,寻常鬼魅便是将阵内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破阵的窍门,因为阵眼在林淮生自己身上。”
“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们能帮你杀了林淮生?”
“因为你是徐天枢的徒弟。”林淮安看着十七号,“恶鬼道赫赫有名的老阴差,不论什么恶鬼都无法从他手底下逃脱,你是他的徒弟,杀个林淮生自然不成问题。”
“你认识徐天枢?”
“听说罢了,这儿的亡魂这么多,不少人曾经都见过他。”林淮安勾了勾唇,“大人替我杀林淮生,事成之后我随大人回城隍归案,听说城隍阴差晋升都是需要案绩的。”
他压低声音,“我可值不少,咱们合作,岂不两全其美?”
“林淮生不以真身入阵……”十七号若有所思,“你知道他的真身在哪里?”
林淮安摇摇头,苦笑道:“我可没有这个能耐。”
他眸光闪了闪,“但我知道,有一日他一定会用真身入阵。”
“什么时候?”十七号锁灵囊里忽然传来小鬼好奇的声音。
林淮安顿了顿,看向十七号,“大婚之日。”
他嘲讽一笑,“在林淮生心里,他和若衣第二次大婚的那日,是他此生最重要的日子,所以,那天他一定会来。你们既能来到这儿,想必已知喜房所在,只需要稍加准备,便有一击即中的胜算。”
“杀了林淮生之后呢?”十七号忽然问。
林淮安颔首,“自然是锁魂阵破,皆大欢喜。”
十七号看着他,他与此前小佛堂幻境里的林淮安并无二致,浑身散发着恶鬼气息。
她沉吟片刻,应下了他的请求,“林淮生我可以杀,但我要知道你与裴若衣的事。”
林淮安面色不变,摊了摊手,“比如说?”
“比如说,你和裴若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淮安说了个日子。
十七号垂下眼,是林府老夫人过世的第十日。
陆常青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十七号点头,”还有呢?”
林淮安的姿态很配合,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裴若衣身上,低声徐徐道来。
林府老夫人过世的第十日,他忙了一日,夜里回房,像往常一样沐浴更衣,准备歇下。
林淮安记得很清楚,那日他与林淮生因为裴若衣的去留争执了一顿,不欢而散。
临睡前,青槐为他端来一盏安神汤,说是夫人送来的,这几日家中事忙,要他好好歇息。
林淮安一饮而尽,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林淮生掌家,她已经是夫人了。
今日在正厅远远望见她,又清减了不少,听青槐说,她过得不太好。
林淮生执意不放人,如今林家被他把持着,裴若衣是他的妻子,做兄长的若是逼着他和离,只怕又要横生事端。
他思索着,头脑昏沉地睡过去,还以为是安神药的药效好。
直到后半夜被奇异的感觉扰醒来,鼻间一股清甜的香味,林淮安皱眉,四肢沉重,他抬了抬手,却惊觉怀中有人。
林淮安动了动,顿时浑身一僵。
怀里人未着寸缕,温热的肌肤贴在他心口,绵软细腻。
意识到这是个女子。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借着窗边将亮未亮的微弱光线,认出了怀中人的脸。
是裴若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