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哄好了,也可能是被江风俞的语气噎到无言。总之接下来的路程里岁聿一直缄默着,沉寂冷凝的脸上甚至还因此透出一丝沉稳的气质来。
因为他一直不说话,江风俞还没忍住偷偷瞄了他几回。
从侧面看,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像是休憩时的鹰隼,即使是放松的姿态,也还残留着一抹睥睨,看起来又冷又疏离。只有耳上的钉一闪一闪的,造型有些抽象,依稀能辨别出是一团卷曲的线条。
见他对自己的偷看不做反应,江风俞也干脆全情投入行走,心里感慨着。
这样的岁聿真是久违了。
这次再见面之后他总维持着反常的活跃,倒是让自己在不断的应对中忘记了,脱去温柔亲和伪装,他其实就该是这么一副永远对周围人和事丝毫不在意的淡漠样子。
江风俞和岁聿选定的约会项目是“水上漂流”,介绍中有写到参加的成员会在保留了原始状态的树林包裹中随波飘荡,不被打扰的感受安宁祥和的自然气息。
从描述中就能想见会是怎样一番美丽景象。
等两人走到的目的地,还是被现实惊艳了。
目光的中心是一片湖泊。
水极清澈,能毫不费力的看清水底被隐流冲刷成圆润形状的大块石头,在飘荡的水波下产生了些许形变。石面上反射着阳光穿透水面的轮廓,亮白色的边沿像一块块不规则的窗,随着风拂过水体或细小鱼虾的穿行而波荡着。
浅滩是由被水流推开的碎石组成的,脚踩上去会产生有趣的嘎吱声响。湖泊上下连接着蜿蜒的溪流,不知要通往何处。两旁巨大树木的粗壮气根和长着纯白小花的枝干一起垂在水中。
是美丽到令人失语的景色。
但入眼最明显的却是制作组的竖在空地正中,生怕人看不到一样用鲜艳红色勾边的告示牌,和告示牌下那一条漆成亮黄色的全新香蕉船,以及船旁边放着的两件荧光橙色救生衣。
此时此刻,江风俞深刻体会到没有审美的人类对自然景色的杀伤力了。
这一套高饱和连招让她感觉刚被洗涤干净的眼睛又立刻被新的污染笼罩了。
江风俞不知道他们准备的这条小船究竟该叫什么,至少看外貌,它就是一条香蕉船。
竖着支楞在地上,像极了一根被挖空了芯只留皮的香蕉,甚至首尾还形象的抹了一点黑。
船体很长,内腔也深,但又很窄,船里面还放了一对桨。
造型真的不像正常的船,令人十分疑惑。
看来这就是他们要进行水上漂流的工具了。
但是怎么只有一条?
自己和岁聿得同乘这点江风俞早想到过,那摄影师呢?
两个摄影师走过来,熟练的将摄像头布置到船体的合适位置,调试完毕后还给了二人一人一个手持的小型摄像机,交代他们挂在脖子上时要放在哪个位置,以及要怎么固定在手上。
随后便拍拍手,转头拿回自己的设备,露出一脸任务已经完成的轻松模样。
这架势,看着是要准备结束工作了。
“你们不跟着吗?”
“不跟啊。”面对江风俞的问题,方明好像很疑惑似的:“我们跟着干嘛,在水里又没办法控制位置角度,拍也拍不出来什么,还影响你俩的发挥。而且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设备掉进去了,那要算谁的?”
说着他又突然变了脸色,十分有被害妄想症的揣测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在陆地上跟着你俩跑吧?妹妹啊,做人不可以这么无情的!”
怎么还攀上亲戚了……
谁是你妹妹啊?
江风俞心说我根本没想到这茬,就只是单纯问问,是你自己脑补出这么多戏的。
而且就算他想跟着跑,也只有这一片湖泊旁有可行走的浅滩,再往前走一点,两边沿岸便高高抬起,都是混杂着生长的树木植被了。
突出土壤的根系虬结交错,松软泥土和碎石混杂在一起,就算他们摄影师界都锻炼出了非人的体魄,恐怕也没办法在那种地方发挥。
江风俞无视他给自己加的戏,正经问道:“那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要怎么办?”
“打电话叫救援咯。”方明耸肩。
好质朴的回答……
“不会出现意外的放心吧。”
见江风俞还有疑惑,摄影师干脆示意她往水边看:“难道你们俩中有谁不会游泳吗?其实不会也没事,这一段我们都提前踩过点了,水最深的地方也就刚到人的胸口。”说着他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喏,就到这,淹不死人。”
“而且你们看这水的流速,这么慢的,都龟速了,哪里会出问题。万一的万一你们俩有谁不小心掉下去了,我们还准备了救生衣呢不是。穿着救生衣飘到终点和划着船到终点,其实也是一样的。”
一样个屁。
江风俞怀疑他就是想偷懒才想的出这么多的借口。
说起救生衣,岁聿这会儿就正站在香蕉边摆弄它们呢。
他弯下腿,微微屈身,观察片刻后像拿起什么脏东西一样拎着救生衣的束带把它拎起来,嫌弃的就差没捏着鼻子了。
他脸色难看的问,“这东西一股塑胶味……非要穿吗?”
“塑胶味?我闻闻……”方明三步并做两步凑过去,“噫!味怎么这么冲!”
“因为刚拆封吧。”另一位摄影师说道:“往好处想想,这证明了它们是一手的,特别干净。”
方明摆摆手,“这味不像是刚拆封的,像是刚出炉的。”
就算再干净,这么大味儿也受不了啊。
更何况以那个香蕉船的深肚造型,恐怕味道都会聚集在一起,没办法顺着风散去。
岁聿走过来跟江风俞征求意见,顺便把那衣服也拎给她闻闻:“还是不穿了吧,你会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