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眉眼一沉，抬步又去了关押罗永的刑具房之内。

罗永的嘴角流出了新血，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脑袋：“我知道我这条命左右是活不成了，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大人，飞鸽传书。”雷鸣说着，将小卷样的纸条递给崔凌。

崔凌接过纸条，将其展开，快速浏览过一遍后交给了雷鸣。

雷鸣拿着纸条放进一旁烧红的炭盆里，那纸条瞬间冒气黑烟，化为灰烬。

崔凌气定神闲的望着罗永这个硬骨头，缓缓开口：“命都可以不要，却不愿意吐露脏银的藏匿点，这笔钱你是要留给你那有一半北狄人血统的私生子？”

罗永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眼睛瞪的老大，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罗永忽闪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着，权衡过后改了话口，软了语气：“崔大人，我告诉你那笔银子的藏匿点，你是上交国库也好，自己笑纳也罢，我求你，放我儿一马。”

崔凌嘴角微扬：“你是在求我？”

罗永脸连连点头：“对，我求你，崔大人，那笔银子的数额是你抄家抄出来的十倍不止，用它来换我儿一线生机，你不亏的。”

崔凌笑了：“你这不是求人，而是做生意，听起来是一笔不错的生意，可我孑然一身，要银子无用。”

罗永继续游说：“崔大人，银子与你无用，可于圣上有用，只要你高抬贵手，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你在朝中也树了敌，我可以帮你拔掉他。”

“看不出来，你还有一片爱子之心，可惜，太晚了。”崔凌说完，转身便走。

罗永见状，便开始暴躁，嘶吼起来：“崔凌，你回来，你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崔凌越走越远的背影，以及铁链碰撞木桩发出的咣当声。

崔凌出了刑具房，一旁跟出来的雷鸣疑惑地问道：“大人，何不假意答应罗永，套出脏银的藏匿点。”

崔凌看向雷鸣，冷静分析道：“罗永是条老狐狸，一直不吐口，今日我们知晓了他私生子的事儿才改了口，用言语蛊惑于我，想用脏银与我做交易，更借圣上给我施压，这哪里像身在牢狱的阶下囚，可见外头有他的爪牙，若假意答应他，届时却被他反咬一口于我们便不利了。”

雷鸣明白了，言道：“所以大人想借着私生子这条线索查下去，找到脏银与罗永的爪牙。”

崔凌轻轻点头：“不错，你现在就去飞鸽传书。”

雷鸣领命去办。

这时，前面衙役来禀报：“大人，大理寺少卿裴玄策裴大人来访。”

崔凌抬步前往正厅。

裴玄策听到声音，转身过来，行礼道：“下官见过崔大人。”

崔凌与裴玄策相对而站，问道：“今日休沐，裴大人来清风卫所为何事？”

裴玄策开门见山：“不知罗永一案，崔大人进展如何？”

崔凌知晓裴玄策的来意，面色一冷，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罗永一案，圣上命清风卫全权负责，裴大人无权过问吧？”

裴玄策不紧不慢的说道：“罗永入清风卫多日，久未吐露脏银下落，想是有残余下属在暗中观望，我这里有一条线索，应该能帮到崔大人。”

裴玄策说着，从枫实手里接过了一封信。

崔凌的视线在裴玄策手上的信封里停留了一瞬，视线缓缓上移，看向裴玄策：“裴大人此来，不会是专程给我送线索来的吧？”

裴玄策答道：“不瞒崔大人，我手下有一桩案子，因缺少重要人证陈二牛而无法推进，今日刚得的消息，昨晚陈二牛在地下赌坊被清风卫的人抓获。”

裴玄策的意思不言而喻。

崔凌思索了片刻，便偏头吩咐身旁的衙役：“去牢房将陈二牛提出来。”

衙役领命而去。

裴玄策则将手里的信，双手递给崔凌。

——

栖云堂。

入夜，顾云棠沐浴更衣完毕回了内室。

待双桃给她梳通头发，顾云棠站起身，抬起步子准备上床榻就寝。

顾云棠的视线望向灯架上燃烧的正旺的烛火，脚下的步子顿住了，出声吩咐道：“双桃，将灯灭了。”

话落，顾云棠抬步上床。

双桃改了步子来灭灯。

半夜，顾云棠做起了梦。

梦见她在易国公府满心欢喜的数着日子等着爹爹从江南赈灾回来，等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明明爹爹下葬那日，易国公府众人还是撕心裂肺的为爹爹哭泣哀嚎，可转日就变了脸色，比江南的洪水还要可怕。

黑夜里，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屋内却无一支蜡烛可以照明，母亲抱着她蜷缩在床榻的一角，用被子包裹着她，哄她入睡。

可这时，屋内的烛火亮了起来，是她的爹爹回来了。

爹爹向她展开了双臂。

“爹爹！”

她惊喜的喊，从娘亲的怀里挣脱出来，爬下床跑向爹爹，却抱了一个空。

她一睁眼，见四周黑漆漆一片，她还在娘亲的怀抱里，原来是一场梦。

“爹爹，不要走！”

床榻上的顾云棠陡然睁开眼，噌的坐起来，她的手心湿濡，是冷汗。

隔着一层帐幔，顾云棠看到烛火被点燃，可掀开帐幔的人却是双桃。

“姑娘，可是梦魇了？奴婢给您点上安神香吧？”双桃关切的询问道。

顾云棠轻轻点了点头，视线略过双桃看向了空空如也的地面。

白日的事儿双杏转告了她，她便猜测萧铮晚上应该是不会回来的，所以直接让双桃熄灭了烛火。

果然，萧铮没有回来。

安神香点燃，双桃走过来问：“姑娘，今晚奴婢在屋内打地铺陪着您吧？”

顾云棠轻轻摇头：“不用了，你回去睡吧，不用在外间守着了。”

有了安神香，她后半夜应该会睡个安稳觉了。

双桃将帐幔放下，吹灭了烛火，迈步出去关上了隔扇门。

顾云棠躺回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阖上了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在安神香的作用下，顾云棠真的睡着了，也没有再做梦。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顾云棠缓缓睁开眼睛，虽然隔着一层帐幔，但屋内亮堂的紧，想来今日天气不错。

顾云棠坐起身，出声唤双桃进来帮她穿衣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