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云棠回头去寻时,那老鼠已然不见了踪迹。
裴玄策一手在身侧垂下,另一只手轻抚着褚乐婧的后背:“我早与你说了,大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惜,他的良言,褚乐婧总是不愿意听。
褚乐婧听了这话,抬手推了裴玄策的胸膛,整个人也从裴玄策怀里出来,说话的语气幽怨又气愤:“你又没说大牢里有那么大只的老鼠,害我被吓,等回府我再与你算账!”
顾云棠闻言,偏过头去,掩唇偷笑。
可这时,顾云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萧铮将她护在怀里的模样。
顾云棠扬起的嘴角一僵,耳根开始发烫,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她怎会想起萧铮?!
幸而,此时此刻无人发现她内心的异常与慌乱。
另一边,迈入道路尽头的郑清霜选择了先去探望关在牢房里的亲弟弟郑清宝。
郑清霜之所以没有提前与裴玄策提起连郑清宝一并探望的事情,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私心在的,她怕裴玄策会疑心她们有串供之嫌,所以才并未开口。
牢头将挂在牢房木门上的铁锁打开,便走远了些。
郑清霜刚抬步进去,躺在靠着墙角的稻草席上的郑清宝便快步冲过来,眼睛里冒着星光,激动道:“姐,你终于来救我了,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郑清霜抬眸看着许久未见的郑清宝,整个人却是出奇的冷静,缓缓开口问:“郑清宝,你为什么打着伯爷的名义制假贩假?”
郑清宝一愣,那一脸要离开牢狱按捺不住的喜色骤然褪去,哼道:“姐,你还问我为什么?那都是冯大年他逼我的,爹走了以后,药铺的生意就不景气了,他还不让你接济我,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咱家的药铺关门大吉,我自己流浪街头吗?”
对于郑清宝的抱怨牢骚,郑清霜又气又无奈:“我暗中接济你的银票都有几千两了,别说支撑一家药铺,就是三家也够了,是你自己经营不善,怎么能怪到伯爷身上。”
郑清宝拧着眉头:“行,都是我的错,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唯一的弟弟丧命,你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吗?”
郑清霜耐着性子说道:“不想死你就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她这个弟弟她还是了解的,自幼被爹娘宠惯坏了,只知玩乐,没什么城府,若无人指点,他想不出这样的歪点子。
“谁给我出的主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假药是我自己卖出去的。”郑清宝说着话,抬手拉起郑清霜的衣袖,终是软了语气:“姐,现在能救我的只有姐夫了,你去哄哄他,让他认罪承认这都是他的主意,他是功臣,圣上会网开一面饶他不死的,我也能得救了。”
郑清霜甩开郑清宝的手:“你害死的可是五条人命,换做谁都是死罪!”
郑清宝见郑清霜不愿松口,立马变了脸色:“郑清霜,你还知道自己姓郑吗?冯大年当初只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力巴,是咱爹收留他做伙计,又让他做了赘婿,没有郑家,他哪里能上阵杀敌,有如今的滔天富贵,是他欠咱们郑家!”
郑清宝说得理直气壮,郑清霜瞧着眼前的弟弟只觉得陌生的紧,叹道:“爹当年做这一切就是为你谋算,战场上是会死人的,他活下来是他的幸运,不是他欠郑家,是郑家欠他。”
郑清霜说完,转身离开了牢房右手扶腰,左右抚着孕肚,抬起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往外走。
泪水打湿了她的眼眸,眼前的一切朦胧且阴暗,身后传来郑清宝的哀求和嘶吼,郑清霜已然听不清了。
到了冯大年所在的牢房门口,郑清霜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冯大年喉咙滚了滚,却发不出一个字音。
而坐在牢房里的冯大年听到铁锁打开的声音,抬头望去,正好瞧见了满脸泪痕的郑清霜。
牢头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夫人快些吧。”
郑清霜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走进去,在桌子旁的条凳上坐下。
不待郑清霜开口,冯大年便问道:“见过你兄弟了?”
他知道郑清宝也被关进了大牢,所以他不信郑清霜的眼泪是为他流的。
郑清霜点点头,刚要说话又被冯大年抢了先:“我断了你接济郑清宝的银钱,他便恨上了我,有此一劫,我认,但我冯大年没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你也别白费力气求我了。”
他冯大年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都活了下来,绝不能背着一口黑锅当替死鬼。
冯大年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桌面,并未看向郑清霜。
他一直都知道,郑清霜心里只有郑家。
以前是大小姐的郑清霜,瞧不上他一个卖苦力的伙计,而现在的郑清霜,或许只是屈服于他的爵位和官位。
生死关头,一个可有可无的夫婿。哪里比的上一母同胞的弟弟。
郑清霜的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哽咽道:“我没想为了救郑清宝求你认罪,郑家欠你的够多了。”
冯大年很是诧异,抬眸看向郑清霜,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郑清霜拉过冯大年放在桌沿上的大手,将冯大年的手心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上:“当然是担心你。”
或许是父子连心,冯大年从手心处感受到郑清霜肚子里面的孩子在踢。
冯大年有些动容,眼眸变得柔软。
冯大年的视线从郑清霜的孕肚往上移,停留在郑清霜的脸颊处,温声道:“好好照顾自己,大牢阴气重,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