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一院急诊部人群杂乱,推车床来来回回,声音乱七八糟地叠在了一块。
“快让一下抢救通道!”
“无关人员紧急避让!”
“把人移到病床上!”
医院白炽灯下的大理石地面,轧过几道推车床留下的血痕,余莫图坐在一旁发愣。
章春萍赶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热乎的饭菜,她看见余莫图的样子,视线突然就晃了晃。
“......莫图家长,莫图情况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章春萍问。
“都包扎好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手臂一两个月就能痊愈,目前还有脑震荡。”许清玉叹了口气,“他小时候被车撞过,这次额头伤的是同个地方,我和他爸就是担心......旧伤复发。”
“......”章春萍看了看余莫图,他的脑袋被棉纱裹成肥硕的包子,右臂用石膏固定,吊在脖子上,腿上破了几个口子,伤口东一块西一块全身上下写满了惨不忍睹。
“顾笑呢......他怎么样了?”章春萍说,“他家长在外地出差,我电话打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
“笑笑还在手术,腿伤的很严重,处理起来很麻烦。”余庆国叹了口气。
余莫图突然又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余庆国还是章春萍说的哪句话再次刺激了他的神经,身子续不上气,他陆陆续续地边哭边咳了几分钟,最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这......”章春萍安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她僵在原地搓了搓手轻声说,“莫图家长......”
“他受的刺激太大了。”余庆国看了看余莫图,拉上帘子退了出来,“顾笑救他的时候腿几乎断了。”
“啊。”章春萍顿了好一会儿,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憋出一个字,“啊......”
哭得好累啊。
余莫图闭着眼心想。
可身体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连带着眼睛鼻子嘴巴一直在外面不停地挪来挪去,最后身子里的血液好像全都汇成一块压进了心脏里,全身上下突然就短了路。
大脑是空白的,耳朵嗡嗡嗡地响。
抬手,流泪,干嚎,抓举,呕吐,全在无意识的随波逐流中做完了。
哭到最后终于没了力气,能睁开眼睛了。
余莫图盯着医院的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我好像无头苍蝇啊。
被人溜着飘来飘去。
上了救护车,到急诊处理伤口,拍片扫描包扎,流程眼花缭乱。
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顾笑」
......
「顾笑」
......
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念头,全都汇聚成了两个字,重复在脑海里循环。
余莫图放空了一会儿,拉开帘子,大人们瞬间就围了上来。
他们......在说什么?
余莫图看着许清玉和章春萍一张一合的嘴巴,却听不到任何话。
冲撞的巨大声响在耳边反复爆破,化成一波又一波澎湃的蜂鸣。
耳朵......快聋了。
“我听不见了。”余莫图沉默了一会儿,指着耳朵说,“......堵住了。”
药纱包裹的地方突然开始发痒,他下意识要揉额头,被许清玉一把拦住,声音虽然听不到,但余莫图能看出来她想说的意思。
许清玉愣了愣,转头不知道在和余庆国说些什么。
「别碰伤口,会裂开。」
章春萍在旁边字正腔圆地对着口型。
“哦......”余莫图说。
手术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
绿灯终于亮起,顾笑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都接好了,按了髓内钉,但是胫骨这儿被割得太严重,恢复起来时间很长。”管娴说,“手术还算成功,但他起码得几个月不能下地活动,这还是按理想状况来的。”
“谢了管娴。”许清玉说。
“没事......我事先要说明一下,顾笑我有印象,是体育生对吧?”管娴顿了一会儿,“虽然我已经在尽力止损了,但后续出现的并发后遗症可能会影响他的体育成绩。”
“恢复情况到时候还得复查,这段时间给他安排轮椅,先住院一段时间。”管娴说。
“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啊。”许清玉说。
“客气了,应该的。”管娴拍着她肩膀,“我先去处理其他病人,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就行,图图你还好吧?欸......图图?”
管娴愣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余莫图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