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余......?
余——莫——图——
顾笑突然想起了校门口的那个男生。
绝对,绝对就是他——
晦涩的名字突然不再陌生,模糊的面容也不再透明,它们之间重新拼凑成了一个高清完整的人像,又一次呈现出一张等比例放大的身躯和熟悉的面孔。
两人再次见面,却是在尴尬的办公室门口,宋昌飞把他批斗个半死不活。
“收下吧,你的情书。”余莫图说。
顾笑说不出话来,直勾勾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收到情书太激动了?”余莫图的语气很真诚,还掺杂些困惑。
“太激动了。”顾笑嘴角打颤,双眼发亮。
望着对方匆匆上楼的背影,他刚想跟上,宋昌飞又大声吼着:“顾笑你他妈发春啊,盯着一男的看大半天?”
我这是,故里遇故知啊,顾笑内心腹诽。
但他好像没有认出我来,顾笑叹了口气。
所有的一切,蓦然回首,几阵惊觉,时间飞速倒流,耳边仿佛荡起了回溯的浪潮声。
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得桃园结义的约定,但也仅记得约定了。
在再次见面之前,和谁结义,哪天,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这念念不忘的干枯日子,连白纸都渗染了枯黄的微边,人只剩下本能的条件反射。
原来不是忘了,只是塞在角落蒙了灰。
可顾笑却又不知道该将这些下情绪,投射给哪个某某某。
“老顾,我们什么时候回江屿啊,我有点......我在外地读书好无聊啊。”
“差不多高中吧,你爷爷这边的厂还得再监督几年,到时候让你小舅来做。”顾崇飞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象征性安慰了几句。
“你在江屿也没熟人吧?幼儿园的人你还有联系?”
“怎么可能,早忘了。”顾笑说。
全都忘了,全然忘记。
连那个和他立下约定的人的面容与名字也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那一刻,思绪如浮光闪过,突然之间就豁然开朗,视线晃了晃,擦开了枯木逢春。
过去的半年里顾笑只知道余莫图是老师口中实验班的好好学生,作文夸奖听得多了,便添了几分成绩好的学霸印象。
再次相见,原来童年的孩子王还是长这样,名字和脸终于有了实体。
原来「余莫图」这个姓名和眼前人的模样能显得如此相得益彰。
原来一点也没变。
——
“欸。”
篮球场上,顾笑兴奋又忐忑地站在他身前,轻轻唤了声。
“怎么了?”余莫图还在马步式防守,表情很戒备。
“......没事。”顾笑嘴角僵了僵,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还是没认出来吗。
虽然他也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毕竟自己儿时和现在胖若两人。
顾笑看着余莫图伸开双臂,他的手臂开得直直的,马步扎很稳当。
可这他妈能防谁啊?
顾笑突然乐了,一边运球一边在余莫图框定的范围里挪步,低着头和他双目对视,嘴角不自主地扬起。
“顾笑你他妈搞屁过家家啊,突过来啊!别搁那逗小孩了——”前方队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瞬间涨红了脸,快把眉毛烧红。
“那个,让下,莫图——”伴随着余莫图愕然的眼神,他猛地蹿了出去,当场扣了个篮。
全场沸腾。
没事......没事的。
我们,来日方长。
——
再次睁眼,顾笑恍惚了片刻,按停了手机闹钟。
宿舍房间暖气开的很足,窗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视线里全是白色。
噢,不在江屿啊。
顾笑愣了愣。
原来在北京,原来又是梦中梦。
他揉着眼角干了的泪痕,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最近梦到余莫图的次数多了好多,自己总是跟在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反正现在轮到我比他高了,换他叫我声大哥不过分吧。
顾笑边想着,边微信上试探问对方:「图哥,咱俩怎么时候再来结拜啊?」
Emo:「啥?」
顾笑很兴奋地打字比划着:「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一样啊,我当哥,你当我弟,各喊各的」
恭喜:「图哥弟弟」
Emo:「。」
Emo:「你没事吧」
Emo:「好幼稚」
结果下一秒余莫图发来语音:“别搞那啥桃源结义了,魏翔霖不也说了吗,结拜仪式也不用,想拜就拜了,老余估计也是忘了——你要是这么想听的话,你的好大哥就勉为其难一下——”
顾笑突然咽了咽唾沫。
“哥哥。”
“哥。”
“哥哥,顾哥哥。”
“顾笑哥,我说话好听吗?”
微信叮叮叮地震动,余莫图一次性发来好几个版本的语音,都是两秒钟。
声音很轻,轻到带着些笑意和调侃,却让顾笑对着手机傻乎乎地笑出声来,仿佛耿耿于怀、长达十几年的芥蒂与积郁统统都一扫而光,彻底如释重负。
来日方长。
从前,现在和以后,我们都会是永远的——
下一秒,顾笑整个身子瞬间紧绷。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吓,错愕到又按了一遍余莫图发来的语音。
“哥哥。”
再按一遍。
“哥。”
“顾笑哥,我——”
顾笑呼吸一滞,瞳孔缩了缩。
下方倏地挺拔而起,肿胀到,快要撑破布料。
怎么会......
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