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ono,看人下菜。”高展飞说。
余莫图看完了全部内容,高展飞和自己聊的无非就是高中怎么学习,为什么提前招上来去转了大文,还有这些年的就业方向。
余莫图对这些事情已经习惯了,翻了评论区发现自己被贴了个精力旺盛的标签。
「三点睡十点起,不知道的以为在两班倒呢。」
「我感觉换成我半年都撑不住......有钱赚没命花了」
「我感觉图哥声音很耳熟啊,是抖音那个123博主吗@高兴起来就去写论文」
看样子是认出来了吧。
无所谓了。
余莫图用小号点了个赞,微信上对顾笑回了句晚安就睡了。
梦里两人都不戴口罩了,牵着手到处旅游。
不想谈得遮遮掩掩,也不想谈得明目张胆,只想要一切都是世俗里的理所当然,旁人见了只是简单地随口一句:啊,这两个男生是一对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
留下背影,留下足迹,留下车轮驶过前后的十来年,开遍四五十万里,载着音响,一起走向很远的地方。
从此网上的评价都显得不太重要了。
经历了那些年的大风大浪,重新面对如今的舆论,心情都没有半点波澜了。
谁都没有真的公开过,顾笑虽然退圈了,但先前作为公众人物的影响力还是有的,余莫图继续发着动态和vlog,用户「123」的主页依旧岁月静好。
一切都随便了,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
比如当年的迪士尼牵手,比如当年天砚为了给陆久鸣抢资源买了顾笑几星期的黑通稿,比如银饰DIY,诸如此类压下去的事情在几场煽风点火下复燃了,吃瓜的爆料的扒人的里里外外闹了几天,后面又沉寂了,只剩下人与人之间好像从此心照不宣了。
网友已经把余莫图和顾笑是一对的消息给盖章认证了。
顾笑的信息又一次被翻了个底朝天,余莫图除了在高展飞的视频里露过脸之外,就只有微博那个当年早就不用了的账号了。
当初那些说「倒贴」「配不上」「博眼球」的评价,在看见两人在高展飞视频里同框出镜后,突然莫名其妙地熄了火。
看乐子的人开始问余莫图为什么不出道了。
莫笑以后:「我猜一下,顾笑当年车祸受伤,是因为救图哥吗?@高高高飞侠」
高高高飞侠:「嗯」
螺蛳粉辣椒小女王:「牛逼啊评论区连CP名都取好了」
“所以发糖果挑战吗?”顾笑说。
“我草,我可没打算让外人看我俩亲嘴。”余莫图说,“你就老实拍生活日常吧,改天我去你那拍搬砖卸货一日游。”
顾笑微信回了一个中指,继续被顾崇飞叫去使唤了。
这些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比如面对亲戚的眼光,比如面对列表的打听,两家父母这些年消化了好久,最后终于在酒席上能笑着应一句了:
啊,是啊,我有两个儿子了,知根知底啊,多好。
人生浮萍:「莫图啊,这路确实很难走的,我教了几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也都见过,你们既然下定决心了,就好好地过下去啊。别听外界的偏见,我们教书育人教书育人,教学生知识,也要教学生做人。老师年龄是大了,但我不苟同歧视的观念,站在旁边不发声是一种表达,支持又是另外一种表态了,形态和意识放现在还是稍微有点混乱的......扯远了,祝你们幸福啊」
北极熊:「讲真的,下次要是来看我,不准在学校亲嘴!听到没有!严格遵守江中三条高压线!」
余莫图笑了好一会儿,一一回复了「谢谢老师」。
草,亲啥嘴啊,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但三条高压线还有用吗,早就毕业了。
高展飞那条视频的讨论方向莫名其妙地偏向了分析余莫图和顾笑的感情上:
虽然顾笑粉丝追了好几年多少都知道了些关于他性取向的情况,但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一部分受不了的也有选择脱粉回踩的,大多数在了解到两人认识了二十六七年,熟到同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后,五味杂陈的心情积压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郁闷归郁闷,感慨着说顾小帅退圈继承家业就继承家业吧,以后自己当生命粉去追更vlog好了。
粉丝现在只有一个诉求了:账号不能断更。
这种舆论风向看上去顺得不能再顺了,这趋势实在让人感到出乎意料,毕竟四年前那阵仗跟现在相比的话,简直大巫见小巫了。
“说明我俩是天作之合嘛。”顾笑笑嘻嘻地回了个爱心。
“哦,那我的真命天子,彩礼钱赚够了没有啊?”余莫图对着视频笑了很久,“要不还是我娶你吧,八抬大轿把你请进家门当压寨夫人好了。”
“好啊,反正床上各喊各的嘛,图宝。”顾笑说。
余莫图啧了一声继续加班了。
——
上次闹得很难堪,刘玉强当时是被气走的,两人互相在办公室里放了狠话,张虞玫两边劝了半天,利益和感情放在一起分个轻重就会太伤人,存心利用和愿打愿挨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底线划得太满,一些自视甚高的人从此就会走不出去,绕不开也跨不过,名利场里的清高在赚钱的人眼里只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几年的矛盾堆积得越来越多,连带着对公司的厌恶都上升到了极点,最后张虞玫说,刘玉强其实私下做了很多事情,一直没讲过。
-为什么不讲。
-因为没必要讲,本来就是当恶人了,本来就是拿艺人当赚钱用的工具,脏活累活一块帮你干了,不好的事情当然要压了,虽然很多都是连带着的蝴蝶效应。
-我还得感谢他么?
-我只是说清楚而已,毕竟你也解约了,也就不瞒着了,也没想让你对他有什么改观之类的啊。
改观什么。
顾笑不知道也说不上来,和张虞玫道别的那天也没有再去问。
对于这些天的舆论,他纠结了很久,毕竟顺水推舟的风向太过少见,如果不是刻意经营的结果,那就只能说是命好了。
顾笑思来想去,比起相信运气太好,他最后还是点开列表回了这么一句话。
「多谢强哥!」
过了几秒后。
「没事」
「当然,我也不会对我的做法表示道歉」
「好聚好散吧,如果远离圈子能更开心的话」
果然啊。
顾笑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按日来算,人在千篇一律的日常里好像没什么变化,熬夜冒的痘过了几天就消了,前段日子说的重话过了几周就冰释前嫌了,休养了几十天后又收到新的offer了。
但会留下痘印和沉淀的色素。
但隔阂就那么隐隐约约地一把扎了进去。
但精气神好像越来越难补回了。
时间线拉长之后,日和年的拉锯战又把变化显得太过变化。四年前的分手和四年后的复合,四年前的模样和四年后的模样,四年前的声讨和四年后的舆论,归根到底的一千多个日夜好像能把一切都改头换面了。
四年后又一次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对方的生活里,抛却变化以外,所有的习惯好像依旧如往。
吃饭的习惯,听歌的习惯,游戏的习惯,他林林总总地想了一大串,发现全存在脑子里了。
二十多年太长了,长到记住了好多的事情,老古董就这么缝缝补补地在床头柜在窗沿在寝室在桌上安然地坐着,用它那灰不溜秋的眼睛注视了二十多年。
很多东西都是唯一性的,哪怕世界上有同样的相似的也无法替代,物如此,人也如此。
当余莫图抽空去厂房探望时,自家男朋友顶着满头大汗跑了出来,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上班中途溜出来,小心被扣工资啊。”余莫图笑了笑。
“草,扣就扣吧,扣完了还有零花钱。”顾笑说,“我想死你了。”
余莫图瞥了眼顾笑身后的顾崇飞,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丈人杵在二十米开外的树后面,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怼过去,见到被抓包了也不尴尬,招呼着手笑呵呵地就走了。
“看来我爸对你特别满意啊,小余同志。”顾笑乐了。
“傻逼啊。”余莫图掐着他的脸,“小顾同志,我家老余和老许也对你特别满意呢。”
“哦——”顾笑点头。
没有谁去规定在什么样的年纪必须要去做什么,从上世纪末到这世纪初,社会强加的念头只是一层横跨几十年的模版。
有时候会觉得陈旧的规矩太老套,不参照模版,人照样也能走路的。
比如直接辞职,比如即将到来的三十大寿,比如约好的结婚证,比如官宣。
很多事情绕个法子也能完成,比如去打了一对新的戒指,将旅游合照发在了朋友圈上,得体的笑容,搞怪的动作,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剪刀手,放大后能看见的明晃晃的泛着光的戒指,三张照片,配文两个字:
「合体」
一桩接一桩地完成,一桩接一桩地翻篇,不用听祝福也不需要认同,不期待声音也不期待合群,只想就这么走下去,只想在设想了的以后的每一日里,能有他在身边,近在眼前。
「以挚友的关系拥抱,以挚友的名义调侃,以挚友的借口搭肩,再以挚友的距离互相靠近。
而后,求得贪婪企图的索取,轻声试探。
比起关系破碎,更愿以偷窥关心的理由,为你祝福。
但我是幸运的,是最幸运的人。
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听着都太空了。
都不如四年之后的一句好久不见和来日方长。
——挚友」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