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岚正吃着高兴,余光瞥见老娘在抹眼泪,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娘的背,想了想,说道:“虽然没给您带礼物回来,但我学了门手艺,可以亲手给您做。”
她本想说“抱歉让娘担心了”,话到嘴边又想起这种话没意义,人家已经担心过了,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徒添伤感。
“真的?”贺景岚冷不丁这么一说,韩叶飞还真从那些愁绪中钻了出来。
贺景岚点头:“不过工期有些久,等您生辰再送给您吧。”
“那都明年了,混小子,该不是欺负老娘老了忘性大来蒙我的吧。”韩叶飞轻轻给贺景岚后脑勺呼了一下,倒是把方才的愁绪也一并呼去了。
饭后,贺焱把贺景岚带到松涛楼上,让下人摆了棋盘。
贺景岚并不精擅此道,也不算完全不会,想着大概是下一盘棋需要的时间久些,父亲想同自己多说会儿话。
同老父下棋,执白托大不敬,贺景岚绕到黑棋一侧,正要坐下,便见老父倾身一拜,贺景岚连忙对拜回去,把腰弯得更低些。
“爹,咱父子之间不讲这个。”
于公于私,贺焱都同璃月国有些仇怨,若放任自流,早晚有一日大唐同璃月国会有大战,若战火燃在大唐境内,必是哀鸿遍野,如今可谓是毕其功于一役。
只可惜贺焱晕船,克服不了,不能同往。
“好好好,不谈这个了,好孩子快坐。”
本也不在乎输赢,贺景岚很不客气的落子占了中元,吸气苦笑道:“本来是想当个先锋的,没想到圣上直接点了我当主将,接下来便是被局势推着走,还好我足够幸运。”
“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多少人羡慕不来。”,贺焱在旁落子,也笑道,“比你爹我当年出息多了。”
贺景岚笑着摇头,再落一子。
“战事已了,立储之事便又要抬上来了,你这个朝中新贵可是很多人等着看你怎么站队哦。”
贺景岚笑得更苦了些:“非得站队吗?”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对臣子而言,除了站对了外,其他都是错的。”
贺景岚说:“总有错多错少的分别。”
贺焱笑着点头:“那倒是。”
“爹可有倾向?”贺景岚问。
贺焱摇头:“贤君和暴君都是少数,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多是王朝末期子嗣单薄没得选导致的,中庸的君王则都差不多,只是底下站着的臣子姓甚名谁的区别。”
“倒霉的便是我们是臣子是吧。”,贺景岚讪笑道,“若非李贯与我情同手足,真要我做选择那便选立嫡长便好,只是他是皇后所生,这般未免太像私心。”
贺焱说:“一旦站了队,旁人眼中站谁都是私心。”
贺景岚赞同:“那倒是。”
“你有何打算?”贺焱问。
贺景岚反问:“父亲有何打算?”
贺焱笑道:“贺家早晚都是你做主,你的打算便是为父的打算。”
“爹娘都年轻呢,多庇护儿几十年吧。”,贺景岚又问,“爹希望我如何做?”
贺焱说:“说不准,我想得未必有你明白,比如你此番筹谋,便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
“是大唐幸运,出了齐湛这般的天才,若不是他设计的战船,纵使我想出花来也是做不到的。”
“齐湛当年入工部便是你让我推荐的,若非你有识人之明,他现在或许还在哪个犄角旮旯当县丞呢。”
“说起识人之明,爹您的老部下是真的好用,儿只要负责下令他们便能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的。”
贺焱得意忍不住抚须笑道:“你我父子就不要互相恭维了,听着不想翻白眼吗。”
白眼倒是没翻,贺景岚陪着笑,顺带低头分神思考了一下棋局。
贺焱笑完,认真说道:“为父只是想提醒你,你如今的位置,会有许多人想方设法让你站队。”
贺景岚也不再嬉皮笑脸,诚恳问道:“父亲有何见教?”
贺焱说:“身处漩涡之中,唯有分量重且站得直,方能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