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还朝,加官进爵,圣眷正浓之时登门,意味在旁人眼里再明显不过,贺景岚却知他没有那种心思,不过无论有没有,今日之后都会觉得齐湛是她的人。
齐湛心思虽不在官场上,但这点事不会想不明白,那么为何还来,思来想去便只有报恩这一种可能。
贺景岚脸上淡淡的笑着,心里却有些惭愧。
他行得磊落,自己却是带着私心的。
璃月国海盗骚扰东南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长安贵子眼中无非和北方蛮骑骚扰边民是一个性质的事。
只是北方蛮族势大,有直入中原之危,所以修城铸堡,大军守卫。而璃月国终究是个孤岛,彼时大唐没有大船载兵登岛,璃月国亦然,乘小船劫掠的海盗和境内的土匪无异,只是遁于茫茫大海,比土匪难追得多。
贺焱行伍出身,总爱将这些揉成故事说给她听,所以贺景岚打小对璃月国就没什么好印象,那日万国会宁清禾被羞辱贺景岚才会怒不可遏的同她说一定会为她报仇,将大唐玄龙旗插到大河殿上的话。
宁清禾小时候是个哭包,某夜贺景岚翻进她的闺房,却见她在抱膝痛哭。
贺景岚以为她被责打,既心疼又担心,可一问竟只是因为宁永志答应了下值给她带面人忘记带了,贺景岚笑着说她小心眼,然后被小心眼的宁清禾边说不守承诺的人最讨厌了边打了一顿。
她那点力气,也就是小奶猫扑棱,还不舍得伸爪子。
迷迷糊糊就被她打着许诺了以后答应她的每句话都要作数。
那么把大唐玄龙旗插到大河殿上也得作数,千难万险都得作数。
齐湛是她兑现对宁清禾的承诺的帮手,他大概还以为自己一心为公,虽然大则在公,但她自己都不能否定自己筹划打这一仗夹杂的私心。
仔细想来这其实很危险,她有为美人灭一国的想法,其他人呢,为夺权,为声名,是不是也随时要以大义为旗要挑起战火,他们要杀的人是否会有璃月国人那般该死,又是否能有足够的能力少死一些大唐战士。
她同父亲推了又推,都觉得这一仗该打才下决心要打的,别人又能守住这条底线吗。
而现在战事已了,贺景岚对齐湛仍有私心。她答应过会给宁清禾寻一个如意郎君,齐湛便是她相看上的人选之一。
一杯酒下肚,贺景岚也敞亮了嗓子:“齐兄弟来找我有何事?”
齐湛抿了嘴唇说道:“母亲做了些点心,说感谢您为我一家报仇雪恨,要我给您送来。”
这话说得直白,他娘一个淳朴的百姓,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但齐湛不是,齐湛聪明,不喜人情世故,但不是不懂。
贺景岚眯着眼,淡淡的看着微漾的湖水。
齐湛拿起食盒,从里头拿出了三碟点心。
枫亭糕方正洁白,绿豆糕碧翠如玉,东美糕清巧宜人。
贺景岚拈起一块绿豆糕,入口即化,竟还有淡淡的清凉的味道,不甜不腻,宁清禾定然会喜欢吃这个。
“伯母好手艺。”贺景岚夸赞道,却仍在悄悄打量着齐湛。
齐湛笑笑:“如今家仇已报,心愿已了,我欲辞官归隐,几间田舍,几亩薄田,几绿菜畦,乞养老母。您于我之大恩,或无以为报,特来向您拜别。”
贺景岚大惊,脑中盘旋着的几种可能瞬间被打散,相处下来,知他不慕名利,却没想过他要辞官。
与他同窗几年,知他聪敏而不慕权贵,与他同袍一程,知他踏实肯干又勇敢坚毅,他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哪怕和军营糙汉一起也未曾听他吐过半句污言秽语,贺景岚自认身边男子没有比他更符合心中如意郎君的标准的了。
贺景岚总想多考察他一下,他这般羸弱能否保护好她,他这对女子的克制守礼是不是装腔作势,明月楼这一关他过得很好,贺景岚还给他想了诸多考验,然而他竟要走了?
最让贺景岚不快的是,她自己竟然暗暗的松了口气。
“算不得恩,是我需要你,国家需要你,某岂敢贪天之功。你我平辈论交,莫要那般客套。”,贺景岚给齐湛续上酒,又问道,“你要辞官,令堂同意了?”
“还未同家母言明,但她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