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允跟在他身后,身形稳健,却也不慢一步。
“少爷。”
“嗯。”,贺景岚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恭允的肩,“去让迟微给你弄点枇杷露吃。”
“多谢少爷。”
“嗯。”
雪落在贺景岚肩头,铺上一层细细的银灰。
迟微坐在廊下,捧着一卷书,身边的丫鬟花尾嘴巴不停的动着,迟微时不时回应她两句,配以温和的笑。
贺景岚朝她走去,到跟前时,两人已经起身,福身行礼。
让花尾一边玩去,贺景岚坐到迟微身边,问道:“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迟微含唇,摇了摇头:“比之前好一些,却也不太好。她这到底是心病,光用药效果总是差一些。”
“便非得用心药?”贺景岚问,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若是药石可解,御医什么药能搞不到。
“心情郁结,百病难舒。心思畅达,百病易消。”
迟微看着贺景岚肩头上的雪,抬手轻拂,一边说道:“如同我娘的病,大夫都判断她的余寿不足两月,可心念宽然寄情花草多活了五年。”
听她提起娘亲,想起她少时落寞的身影,贺景岚思考着说些什么话来宽慰她,又听她说道:“所以少爷,若是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说出来,总憋在心里不好。”
贺景岚一怔,而后唇角一弯,眉眼间露出融融笑意:“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迟微撞上她清亮的眼眸,低了低头,拿着书的手攥紧了些,加速的心跳却更明显了。
“便是不方便同妾说,您也可以同锦娘子说说。”,迟微淡然说道,说完却又泛起一丝酸楚,强行吞下,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您同锦娘子是旧识吧。”
贺景岚对她的敏锐只有一瞬的惊讶,很快便承认了:“是,我同她相识已久。”
“难怪那日您非要进店。”,迟微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笑,低了低头,又说道,“您要是喜欢她,不若将她迎过府来,您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
“迟姐姐,我是……”
“天底下的男儿在妾眼中,没有任何一个比得上您。”
她的面貌恬静温柔,目光却无比坚定,贺景岚被她这肆无忌惮的夸奖惹得有些脸红,又无奈的摇头说道:“我只同你一人说,她是宁寺卿家的小姐。”
迟微一愣,原来是宁家小姐宁清禾吗,难怪觉得如此熟悉。
“原是宁小姐。”,迟微笑道,“早该想到您不会同别的男子一般负心薄幸。”
贺景岚连忙说道:“不是,姐姐误会了,她早知我的身份,同我应当是姐妹情谊,不是你想的那般。”
迟微静静打量着她,她说话时捏着拳,拇指指腹不断在食指侧面摩擦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便颤动两下,头也不自觉低了低,声音虽然清朗,却又杂着苦闷。
“那您呢,您想娶她吗?”
贺景岚伸手接着飞雪,看着它们被掌心的温度化开,薄薄的水色中似乎照见自己不太好的神情,仍是大方坦诚:“朝思暮想。”
迟微不曾探究贺景岚的交游,但因为住得近,还是知道贺景岚自幼便同宁清禾交情匪浅,听她大方承认,比起失落,更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您便是因为这个郁结难消?”
那日在玉鼎斋瞥见她们相处,虽不敢断定宁家小姐也同少爷一般的心思,但她对少爷肯定是在意的,或许少爷只是当局者迷,自寻烦恼呢。
却见贺景岚又摇了摇头:“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会有失落,烦恼却不至于。”
这话听着像在嘴硬,可贺景岚说得又实在坦然,迟微摸不准她的心思,一时半会不知怎么接话,良久才说:“妾不知宁家小姐如何想,但既然您心悦她,总该争取一下才是。”
贺景岚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不过也不打算同迟微争辩,起身整理了一番仪容,日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
“突然想起许久未同我娘好好坐下来说过话了,你可要同去?”
迟微摇了摇头:“公主的脉案妾想再整理一番,看看药方还能不能调整。”
“嗯。”,贺景岚抬手按住迟微的肩头,体贴的劝慰道,“你也不要负担太重,尽力而为便好,凡事要劳逸结合,先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
迟微听了,无奈的笑笑,道理她明明都明白,可真有什么事的时候,身先士卒的也都是她,不过嘴上还是不拂她的好意:“妾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