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一干君臣围着沙盘,就着茶水点心聊到了日落西山,聊到月上高天。
这日是十一月廿二,月亮由盈渐亏,高悬于天,像合二为一的胖香蕉。
方才殿中果然如贺景岚所想,只来得及商议这些璃月国带过来的皇室宗亲与旧老臣工如何处置,贺景岚的提出了速审速判,一法蔽之的八字方针。
具体说来则是用大唐律对这些人进行审判,将璃月百姓视通大唐百姓,该判贪污的判贪污,该判杀人的判杀人,无罪的该释放的就释放。
同时由礼部、工部、鸿胪寺和司农寺出人提供躬耕匠作及大唐语言礼仪的培训,指导这些旧贵族自食其力,将来也可作为典范。
这项提议得到了殿中君臣的一致通过,然而只是商量细则便就到了这个时辰。
宁永志看着贺景岚匆匆远去,本想再同她说说长安及周近璃月旧民的情况,现在也只能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哑然失笑。
贺景岚当然看出了他想同自己说话,但这就更不能停,要是不小心说出口是赶着去见你家姑娘,贺景岚怕自己当场被拍死在这。
逢名在宫门外望眼欲穿,看到一边疾步走着一边揉着眼的贺景岚连忙迎了上去,给贺景岚递上了一块米花糖,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怎的留到这个时辰,都给少爷饿晕了。”
贺景岚哭笑不得:“浑说什么,是有只飞虫进眼睛里了。”
“啊?那小的给您吹吹。”
“滚滚滚。”,贺景岚往右侧挪了一步,揪着眼皮晃了晃脑袋,把米花糖往嘴里一塞,“好了好了。”
“您不能因为咱是男的就嫌弃咱,太伤心了。”
贺景岚踩上脚踏,白眼一翻:“有没有可能你是女的我也嫌弃。”
逢名嘴上花花,做事却还算牢靠,驾车更是四平八稳,贺景岚在车里头换了套素净的常服,听着逢名说白日里的见闻,偶尔搭两句腔。
碰头的地点放在福禄茶楼,是宁清禾选的地方。
福禄茶楼的斜眼张是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有他在,福禄茶楼向来是座无虚席。
宁清禾使了点银子找了个二楼的好位置,要了壶好茶,几碟干果点心,她戴着面纱,也不吃,就摆那放着。
“土阆城,璃月第一雄城,城楼由巨石堆砌而成,高十二丈七尺,刀劈不进,水泼不入。城外护城河挖得极深,远远看去,黑暗有如深渊,仿佛能把一切吞噬。城楼上的璃月武士披坚执锐,俯视着那头星罗满布的我军营帐。”
“城内据说有二十万守军,贺将军虽派兵截断了粮道,可璃月援军五日可达,围城断不可行。然这城坚兵锐,如何攻城?贺将军站在土坡上,遥望土阆城,手往腰间一摸,往日思索对敌良策之时贺将军总爱嚼两口肉干,肉干尽则良策定,这日却怎么都摸不到。”
“正心烦意乱之时,贺将军猛然想起,发兵之前,圣上给了他两张神民符,同他说民心所向,凡人之力亦可登神。贺将军只当是在劝告他当严明军纪,扶危济困,此刻鬼使神差将神民符取出,竟见其上符文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贺将军刀划指尖,以血祭之,只见神民符霎时升空,遮天蔽日,所谓得道多助,得民心者天道助之,顷刻间,地动山摇,不多时,土阆城樯倾楫摧,砖石有如齑粉簌簌落地……”
一道镂空雕花木屏风外,两声笑后,是少年人欢快的语调:“这些说书先生真奇怪,不说贺将军如何英勇,倒喜欢弄些鬼神之说。”
茶桌后的少年淡淡一笑:“贺将军身后有高人呐。”
说话的正是万年县令王卓魁和他的长随潮阔。
“高人?”潮阔不解的歪头眨眼。
“世间绝大多事都能在任意一朝史书中找到答案。”王卓魁说。
“小的看不得书,多看一会儿就头疼。”
“街头巷闻之事,便是活的史书。”
潮阔给站在王卓魁身后给他捏着肩,好奇的问:“这便是三郎喜欢来茶馆听书的缘由?”
“那倒不是,人活一世,总该有些乐趣。马球蹴鞠太闹,写字作画又太静,喝喝茶看看戏听听书则刚刚好。”
宁清禾笑笑,心道这王明府也算是有趣。
早上听父亲说圣上让他去紫宸殿议事,大抵同璃月有关。宁清禾一想,估摸着贺景岚也在列。此时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宁清禾仍在这耐心侯着,怕贺景岚跑空。
“娘子,要给您换壶热茶吗?”
宁清禾摇了摇头,掏出一块碎银同小二哥吩咐道:“替我赏他。”
“诶,小的替斜眼张多谢娘子。”小二哥抱拳拱手,退步离去。
另一侧屏风后来了一男一女,人未到声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