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这事应该到不了身家性命那地步。但她这女儿若是以女儿身现世，八成就得嫁给那几个皇子之一，这同杀了她女儿区别也不大。

莫说她喜欢女子，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被锁在深宫中，锁在后宅里的。

昔日的奴隶发现奴隶主只有一条命敢把刀架在奴隶主脖子上之后，奴隶主便知道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便允许有人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世间女子还不懂得男子也只有一条命，所以在贺焱怕自己死了宗族的族老会将女儿随便嫁出去让她无论生下来无论是什么都当成男儿来抚养时，韩叶飞也没有拒绝。

“除了她你还同谁说过？”韩叶飞问。

“只她一人。”

韩叶飞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怎么还不让我同你爹去提亲？”

问出来韩叶飞才后知后觉，贺景岚离家不久便传出了宁清禾为祖父母守孝的消息，怕别就是因为这个小王八羔子。

紧接着又想起了贺景岚之前问的，眼中的温情又换成了冰冷的审视:“如何惹得人姑娘生气，在外头沾花惹草了？”

原本蔫了吧唧的贺景岚突然被污蔑，梗着脖子否认道:“我没有！”

“听说你在明月楼包了个姑娘？”韩叶飞眼皮慢慢下阖，落在人眼里有如泰山之重。

“这事她知道。”

话音落地，一阵沉默，火盆里的炭噼噼啪啪的响着。

一息之间，贺景岚起身，蹬步后撤，一道人影果然追来，两人在房中跃动得比火苗还要快。

当年韩叶飞能以女子之身在北境那屡遭战火的地方生存，自然也懂些拳脚。

俗话说小杖受大杖走，如今韩叶飞赤手空拳，贺景岚在受和走之间选择了躲也不算错。

“娘，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还想哪样？在外头偷腥还跑人姑娘跟前炫耀，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真不是，您冷静一下好吗！”

“你还能怎么狡辩！”

风像被不通音律的孩童胡乱演奏着，在茶房里砸出难听的回响，好在家里没有随处摆放着什么名贵瓷器的习惯，闪躲还算轻松。

母亲向来是喜欢宁清禾的，她还很想将宁清禾收做干女儿，也就是大师点破贺景岚没有手足缘，怕犯了老天的忌讳才没提这件事。

但为了她追着亲女儿打也太过分了点！

想到这，贺景岚干脆不躲了，站定，闭着眼，等着她的巴掌呼自己身上。掌风从脸颊刮过，灌进领口，贺景岚的眼紧紧闭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又等了会儿才睁开，韩叶飞揣着手站着，头松松歪着:“解释吧。”

贺景岚张开嘴，却又觉得这事实在难解释的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我同她没什么，她也知道我同她没什么。”

岂止是说不清，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呢。那地界回长安后她还没踏入过第二回。

韩叶飞将信将疑的将贺景岚上上下下打量了会儿，威胁道:“若是敢对不起她我饶不了你。”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贺景岚都在被亲娘训谏着为夫之道，或者说是妻管严守则，一时半会儿竟分不清谁是亲生的。

好不容易把亲娘送走，又忍不住苦笑，只怕没这么容易能让她进门。

床上安安静静放着那日逢名送来的画册，贺景岚耳根一红，许是丫鬟打扫房间的时候从地上捡起来的。

那时看完她早就薄汗涔涔心跳如鼓，哪还记得放到了哪，过去误看老爹的画册将自己代入男子用有写填不满的缺憾，正巧这画册将那缺憾补上了。

彼时闭眼行吟的事突然在脑中走过，连忙掐住晴明穴揉了揉，又走到书桌前。

时下人将生活同公务分得很开，通常不会在卧房里放书桌，她这纯粹是上学堂时方便补功课留下的习惯。

严晓儿见灯还亮着，便敲了敲窗户，问她要不要来伺候，贺景岚没拒绝，让她替自己研墨，自己则拿出那个一直没送出去的银质香球把玩着。

“您这长得倒挺像绣球。”，严晓儿往贺景岚手上瞟了一眼，“江湖上据说现在还挺多人用绣球来比武招亲呢。”

“小丫头还懂江湖呢？”贺景岚随意调侃道，却没多大兴致。

“今个儿院里忙完，恭允哥带院里没啥事做的丫鬟们听说书听来的。”

“哦。”贺景岚点头，只要她们把活干好，不惹事，都是让她们爱干啥干啥去的，去玩玩也好。

又想起往日迟微都会亲自看顾的自己的药竟是花尾那丫头在照看，忍不住问道:“迟姐姐同你们一起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