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寂方丈。”她双掌合十与人回礼,问,“您也是循着天象来的?”
照寂方丈转头四下扫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路韫生手上。
闻赫循着他的视线瞧去,正扯着路韫生衣袖擦脸的鬼偶已停了动作,呆呆地仰起脸来。
照寂方丈不疾不徐,抬指向那处一点,含着笑道:“我来请它。”
他的话中用的是“请”字。闻赫不由挑眉,加重了发音重复:“‘请’它?”
照寂方丈但笑不语。
却是路韫生上前两步,托着鬼偶的手向前伸去:“可。”
鬼偶摇头,随即在路韫生掌心趴下,双臂环上了他的手腕。
照寂方丈略微俯身,伸指在它天灵轻点,道:“莫慌莫忧,此行为的是傀宗,也为闻少宗。”
鬼偶有些迟疑地扭过头向闻赫这处看来,双目无神,下颌咔咔直响。
闻赫略微蹙起了眉,上前两步便要伸手将其接过:“它不愿去。”
路韫生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闻赫倏然抬头,视线锐利。
路韫生语调尚有些许生硬,却极温柔:“我亦不愿。”
闻赫扯扯唇角:“那怎么还交出去?”
偏在此时有风起,雪粒随风卷起海棠花,林间一阵窸窸窣窣。有一朵不知怎么的,连着花梗一同从枝头被风刮落。它自闻赫耳旁掠过,在路韫生的眼尾留下一道剐蹭红痕,最终落入鬼偶怀中。
闻赫听见路韫生在风声中道:“为你。”
她一愣。霎时间,有无数想法猜测自她心中掠过。譬如这只鬼偶与她有何关系、与傀宗又有何必要关联等等。
但她很快便抛掉这些想法,语调强硬:“它亦是人魂,既是‘请’它,那便按规矩来。”
路韫生眉眼间露出几分担忧来,闻赫权当未觉,只伸手挡在鬼偶身体上方,对照寂方丈道:“如今傀宗我是话事人,若是请它是为我,那我亦能作此决断。”她言语间不容人辩驳,“它不愿走,那便不能走。”
照寂方丈的神色间不见急躁,亦不见被冒犯的不悦,他当真半俯下身来。他伸出手,言语含笑,话音柔和,似是与鬼偶商量:“离得不远,不伤闻少宗,你亦不会受损。不过一日夜的事儿,可愿与我走上一遭?”
闻赫察觉手指被鬼偶拨动,便抬了抬手,垂下视线。
鬼偶自她掌下探出了半个脑袋,颌关节不断开合。
路韫生在旁道:“少宗跟着。”
鬼偶听闻此言又缩回了脑袋,数息后一双小手探出,抱住了照寂方丈的手指。
闻赫察觉身旁青年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紧了紧,便向他瞥去一眼,随即收回了遮挡鬼偶的手。
路韫生说跟着当真是要跟着。
照寂方丈用一尊巴掌大的方鼎替闻赫解决了“如何处理‘闻竺’躯体”的麻烦。鼎中深不见底,无论生死,但凡置于其中皆可随放随取。
这尊方鼎最终被收入闻赫的空间袋中。
鬼偶攀在照寂方丈的肩头频频回望,闻赫只得与路韫生一同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
“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她问。
路韫生在旁与她步伐一致,她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灼热。
“与师父算账时再同你讲。”他说。
闻言,闻赫侧脸与他视线相碰,不过走出一两步便又转开了眼。
路韫生这话已算是为闻赫解了几分疑惑,她得了好便不再追问,只专注于脚下湿滑泥泞的雪地山路。
照寂方丈步履稳健,下山步速相较闻赫二人还要再快上几分。他看来对傀宗驻地这座山熟门熟路,不使术法,不用法器,专挑小路捷径前行。
——正如他所言,“离得不远”。
但时机恰巧。
他甫一停下脚步,便有滔天的重力自上而下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