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那些鼓动的情绪也被冷水扑灭了,她就是那根自顾自燃烧又被放置一夜的蜡烛。
她还是一个小孩呢。海心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能自己对于小季哥哥来说,就是周末在图书馆偶然遇到的一个麻烦小孩,就像……
就像王婶家的小妞妞,才上幼儿园,只会满地爬,海心和小妞妞也没有任何共同话题呢!
认识这些天,小季哥哥从未告知海心他的全名、他的年龄和身份,连联系方式也不愿意给。
或许他也不想被小屁孩纠缠上吧。
海心在心中都一一为他做好了解释。
她不怪小季哥哥,只是觉得有些失落。
没事的,海心,没事的。
回家的路上,海心反复地劝慰着自己。
她特地早了一站下公交,挎着帆布包慢悠悠地走路回去,包重重的,里面坠着两本今天新借的书。
来的路上步履轻快,回的路上也要高高兴兴。
小季哥哥并不讨厌自己,今天仍然让海心用自己的图书卡结束回去看,还约定了下周再见呢。
十二岁的小海心,早早地就饱尝过了“知足”带来的甜头。
-
海心发现,最近班级里关于“网恋”的讨论变多了。
这很难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小孩子的注意力极其容易被转移,大家都去讨论其他不相干的事,相应的,对于海心和陈厉的关注度也直线下降。
海心留意到,最近几天放学时,偷看她背陈厉下楼的人变少了。
不怀好意的男孩们依旧嘘声一片,叫嚣起哄着,仿佛成了他们放学的固定打卡项目。
而女孩们就像订阅了故事合订本一样,一有时间就围坐在凌溪薇身边,迫切地要听她讲自己和网恋男朋友在游戏里相遇、相识、“相恋”的故事。
薛小雪更是这段传奇故事的忠实粉丝,每次最热切的一个就是她,生怕错过了哪个精彩的桥段。
薛小雪的存在对于海心而言就像高亮书签一样,如果没有她的大嗓门,海心怕是难以蹭上这个故事的订阅。
这天下午的自修课,整个初一年级的任课老师都去开教研会了,教室里散漫得如同放了假。
海心胆子也变大了,将图书馆借来的《荆棘鸟》平摊在桌上读了起来。
这可比躲在桌肚里读体验感好多了。
诸葛润依旧是漫画一小本。
只听薛小雪的一声“三百块!”,平地惊雷般炸响了教室。
原本只是窸窸窣窣的小动静,顿时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大炸锅。
凌溪薇虽克制但难以掩盖得意的声音紧随其后:“哎呀小雪,小点声嘛!”
周围都竖起耳朵来。
诸葛润却对那头的动静丝毫不好奇,反而是用胳膊捅了捅海心:“派大星,你看的什么书,讲什么的?”
“讲……唔,小女孩和一个神父。”
另一头薛小雪已经急不可耐地当起了凌溪薇的传声筒,只听她眉飞色舞地和前后座的小姑娘们介绍着:“溪薇的男朋友,给她买了一个翅膀,要三百块钱呢!”
“哇——”“三百块,是真的钱吗?”“有了翅膀可以飞吗?”“溪薇的凤凰坐骑,本来就可以飞啦!”小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神父是什么?”诸葛润用力吸了吸鼻涕,好奇地探头去看海心的书。
海心下意识用胳膊遮盖住书的内容,反问道:“你看的漫画呢?主人公是谁呢?”
“虹猫蓝兔!”诸葛润喜欢和别人讨论漫画书,红光满面的。
不过很快,诸葛润就切换成一副神秘兮兮的面孔,贴着海心的耳朵说:“我的‘女朋友’也会飞!”
海心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她们讲话呢。”
“会飞!会飞!”诸葛润以为海心不信,急得又摇晃起海心的桌子来。
“好好好,会飞会飞,她是谁呀?”海心无奈地配合他。
只见诸葛润眼睛亮了起来,笃定说到:“是白娘子。”
海心虽想配合,但确实不解:“白娘子,那不是蛇吗,蛇会飞吗?”
诸葛润又急得摇晃起海心来:“是蝴蝶,是蝴蝶!”
“所以说,你的‘女朋友’,一会儿是白娘子,一会儿又变成蝴蝶了?”海心突然觉得诸葛润有点傻得可爱。
没想到诸葛润却反问海心:“你的‘男朋友’难道不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吗?”
海心愣怔:“我的什么?”
诸葛润指了指海心的桌肚:“你每天在这里,用衣服挡着,用手机给他发消息!我认得手机,我爸爸妈妈都有。”
海心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但那只是我的好朋友。”海心认真解释。
诸葛润好奇地冒出了一个鼻涕泡来:“他会飞吗?”
“他不会飞,但是他……”
他特别高,长得很好看,没有把我当成小孩看待,一直都很温柔地照顾着我,他……
“你说谎!”薛小雪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海心吓了一跳。
原来海心和诸葛润聊天太过放松,方才不自觉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而周围女孩们的讨论不知从何时起都停止了。
视线反而凝聚在了海心身上。
而薛小雪就站在海心身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下断言:“你根本没有这样的朋友,八班的孙小龙说,你一个朋友都没有,而且连爸爸妈妈都没有!他问过你表哥了!”
“小雪,你怎么能随便乱说别人的秘密呢。”周冉突然出声,他是班长,现在才想到站出来维持纪律。
这下可好了,全班同学都放下手中的事,看向这里。
无数道视线汇聚,仿佛有灼热的温度。
海心长久地凝视着薛小雪,直到将对方的眼神逼退,转而又看向凌溪薇。
海心问:“你说的故事是真的吗?”
“谁?什么?”薛小雪一愣,顺着海心的视线找去,不由地也看向了凌溪薇。
凌溪薇在二人的视线之下有些慌乱:“要你管!”
海心勾唇一笑,又转向薛小雪,原封不动地回敬了这句话。
“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