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缘的眼睛。

她知道陆缘没有骗她。

没有人能够解释海心方才在头显里看到的画面，哪怕是她自己。

“你真的看到……一个人了吗？”在海心的注视之下，陆缘的口吻也逐渐变得有些犹豫。他说出这句话时，显然也是经历了激烈的心理抗争。

海心把遮阳用的会议手册取下来，手册上绘制的虚拟现实图景是那么绚烂，但正如学术报告中所讲述的，这项技术还不成熟，目前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是技术的干预，还是她的幻觉？

亦或是，技术干预之下，显化了她的幻觉。

这是否至少证明，从某一个维度观之，他确实能够[存在]，这一切不是她的臆想。

但要把这些告诉陆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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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心来到小楠家中的时候，这孩子正在打游戏。

屏幕上待机的，是个长着八只手的……菠萝？

海心以为自己给小楠买的只是个轻松治愈的建造类游戏，没想到小楠给他自己“捏”的主控角色这么猎奇。

“姐姐老师，今天来陪我打游戏吧！”小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海心失笑：“姐姐老师是什么称呼。”

小楠瘪瘪嘴：“我想喊你姐姐呗，但是我妈妈让我叫你老师。”

海心把手中的作文书放在小楠的书桌前。

这是陈厉上次来花月市带给她的那堆杂物里找出来的，是海心高中的时候用的工具书，上面还有不少她的笔记。看到这本书时，海心就想到了小楠，或许他会用得着。

小楠看到作文书，心情很快低落下来。

和海心熟悉后，他逐渐暴露出喜欢偷懒耍滑的性格：“老师给我们布置的暑假作业里的作文，全部都写完了！我们今天就来打游戏吧，你看，我新开了个双人存档。”

海心摇了摇手指，这是“No”的意思。

“我可是你妈妈花钱请来的，拿了工资，就得对你负责任的。如果想一起玩游戏的话，今天课时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个半小时。”

小楠还不放弃：“可是我问过妈妈了，她说作文写完了，允许我和老师聊聊天，玩一玩，放松一下的，她批准了！”

小楠的话，海心选择只信一半。

拿着人家家长付的时薪，还住着人家家里的房子，要让她毫无心理负担地陪小楠玩，肯定是不可能。

海心提议：“那我们今天先来脑暴一下吧，聊一聊最近过得怎么样，用这种方式积累之后的作文素材。”

小楠勉强同意了，只要不叫他当下提笔就写一篇，别的要求他还是能接受的。

暑假的小楠，生活单调，乏善可陈。

据他所说，除了每天居家学习，处理这些上不完的一对一课程之外，他就是窝在自己的游戏房里打游戏，游戏卡带散了一地，也不想收拾。

海心不经意地提起：“之前你妈妈还说，你们暑假有个夏令营呢，怎么没去呀？”

那是个室内活动为主的夏令营，没有什么激烈的运动项目。小楠身体虽然差，但是也可以参与。

小楠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为什么呢？”

“我转过学，之前因为要看病，去学校也很少……我没朋友。”

海心怔了怔。

到底是不做小孩有些久了，海心不小心忽略了小孩子敏感的心思。

“对不起呀，小楠，我不知道这些。”

“没事，我也不需要他们做我的朋友。”小楠却没有让他的寂寞暴露太久，他终于把八只手的菠萝停在了他建的“家”附近，存档下线了。

视线终于从游戏屏幕转到海心身上，小楠神情严肃，说道：“我有我的‘幻想朋友’。”

说完，小楠紧闭双唇，就像是憋气一样。

他认真地注视海心许久，像是想从这个扮演“老师”的成年异性脸上找到一些类似于惊恐、嫌弃或者是嘲笑的神色，就像他之前和他妈妈、和无数个家教老师倾诉时那样。

但小楠发现，这位年轻老师的表情虽有惊讶，却没有那些令他不舒服的情绪。

他松了这口憋住的气。

海心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她在嘴里反复地咀嚼着“幻想朋友”这个词，仿佛一瞬间回到了自己读初中的时候，那个叫诸葛润的小胖墩同桌，拖着长长的清水鼻涕，不厌其烦地和她长篇大论，夸夸其谈，一遍又一遍地描述他幻想中的“女朋友”，一会儿是电视剧里的白娘子，一会儿又是会飞的蝴蝶仙女。

年幼的小海心，那时有没有也给自己找一位这样的“幻想朋友”呢？

“G”这个账号的建号时间，大概就是在海心初一快升初二的那个时候。

“小楠，你的‘幻想朋友’是什么样的呢？”

海心不确定自己的问题是否冒犯，但小楠显然接受度良好，很大方地就向海心介绍起了他的这位朋友。

据他所说，是个男孩，大概比他高一个头，长得像精灵国王子。

像是觉得光靠嘴说，词不达意，小楠突然窜起来，“噔噔噔”地跑到隔壁房间里，翻箱倒柜起来。

那里是小楠上绘画课的小画室，里面还有电子琴和架子鼓，他的乐器课也是在那里上。

半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抱回来一幅画。

画上正如小楠方才所述，是个亚麻色头发，灰褐色眼睛的纤细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背带裤，露出半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面容精灵一样漂亮。

小楠的画技，好得出乎海心的意料，笔触很细腻，对颜色的敏感度也很高。

“怎，怎么样，他叫兰迪。”小楠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发热出汗。

“他很好看。”海心如是说。

她知道，小楠问的“怎么样”，并不是让她评价自己的画技，而是在炫耀自己的朋友。

小楠笑得更开心了。

认识小楠的这段时间，从没有见他这样开朗过。

“小楠，今天下课之后，能不能也帮老师画一幅？”

“可以呀，是画姐姐老师你吗？”

海心一怔，摇了摇头。

她俯下身，和小楠平视，眼里满是认可和期待。

“是画老师的，‘幻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