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踩的那块泥土不是硬板地，而是仿佛掺了水一般，湿湿的，软软的，每走一步都会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若细闻，还能嗅到一股铁锈味，浓烈得像刚刚泼洒过鲜血。

这是一个让人害怕的地方，却也是卡牌世界里保家卫国的地方。

一直处于和平时期的顾清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腐朽的地方，空气中漂浮的那股味道让他一阵阵泛恶心，胃里翻涌如潮。

他不由得弯下腰开始呕吐起来，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呛得他直咳嗽。反应太过激烈，他的眼角难受地溢出了几滴眼泪，眼睛也变得红彤彤的，配上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那叹息极轻极短，却被这片死寂的世界放大了无数倍。

随后，裴星辰便出现在他的身后，伸出双手，轻轻地环抱住他。裴星辰的体温偏凉，但环住他的力度却很稳，像是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裴星辰低声说：“如果实在难受，不如就退出吧。”

听到这话，顾清安瞬间恢复了精神，连忙拒绝道：“不行，这测试我一定要通过。”

他直起身，用力擦掉眼角的泪，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就连系统也对顾清安的行为表示疑惑：“宿主，你为什么一定要通关呢？”

其实就连顾清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不能通过，如果以后自己身无长物，弱得随便一个人都能踩死，那么，会有人——哦不对，是卡牌，会过得生不如死，会被人用铁链锁着，关在笼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从何而来，可他不愿裴星辰，他的主角受陷入那样一个境地。

即使此时的他毫无技能，但只要他通过转职大赛，他就可以想办法进入刑法院。廖天际跟他母亲有旧缘，想必一定很乐意收他为徒吧。

如果他没有通过，那他一定会被赶出卡牌大学。那身体如此柔弱的他该怎么护住裴星辰呢？而且顾家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即便裴星辰日后会变得非常厉害，但他记得系统在一开始就告诉他，裴星辰的力量恢复是需要时间的。那么在这段时间内，他一定要确保自己性命安全。

所以他绝对不能放弃。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起初像枯叶摩擦，迅速变得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顾清安惊恐地发现，一大堆背上长刺的老鼠从腐朽的树木根部、从泥土裂缝里涌出来，潮水般朝他这个方向跑来。

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在雾气中如同密密麻麻的鬼火，直把他心里看得发怵。

老鼠的爪子刨过湿泥的声音、尖锐的吱吱叫声、背上硬刺相互碰撞的咔咔声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发胀。

来不及思考，他转身拔腿就跑。

脚下的软泥让每一步都变得吃力，泥水溅上他的裤腿。

裴星辰在他耳边说着：“跑什么？把我扔出去，你就能活下来了。”

裴星辰此刻早已经忘记自己之前答应要保护顾清安的话了。他在试探，试探顾清安会在生死安危之际抛弃他，还是保护他？

那一场让他幸福得无以复加的梦，会不会成为现实？

顾清安听到裴星辰的话，用不可理解的眼神看向他：“我都答应这辈子就你一张卡牌了，要我现在放弃你，那你这不是想让我当鳏夫吗？”

裴星辰似乎并没有理解顾清安的脑回路。他听到“鳏夫”一词时，眼神怔愣了一刻，耳尖微红。

顾清安并没有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对他而言，他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以前他对他那些关系好的兄弟，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而一直在密切注视着二人的系统，在听到顾清安的这番话后，控制不住地发出了爆鸣：“啊！！！！宿主！注意用词啊！”

系统感觉自己有点窒息，要知道这直男间的玩笑，最能撬动gay的心了！为我这傻而不自知的宿主点上一根烟，默哀吧！阿门……

裴星辰的身影忽然变淡。他轻飘飘地压在顾清安的背上，将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顾清安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顾清安的脊背僵了一瞬。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沉思。

只见他将视线投向身后的老鼠群。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那些老鼠仿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神情越发狂躁，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它们像是不知疲倦、不知死活似的疯狂往上冲，即便脚下是自己同伴的尸体，也不会动摇分毫。

裴星辰的身影忽然一跃，飘在半空。他一脸坚决地说：“我死后，允许你再找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