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丝般的涩意。

凤鸣天却像被这句话点燃了所有的怒火，他猛地尖叫起来：“啊！你这个疯子！我当初为何会对你一见钟情？为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园里回荡，惊起栖在枯枝上的几只寒鸦。月晓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凤鸣天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半边脸，鄙视地看着沈行之那张惨白却依旧清隽的面容。

凤鸣天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甩袖：“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小厮应声而入，他们毫不客气地架起沈行之的胳膊，像拖一件破旧物什般，将他从角门拖了出去。

沈行之没有挣扎，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望着凤鸣天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细碎的、晶莹的，像玻璃渣混着泪。

画面一转，凤府侧门。

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合拢，门环上垂下的红绸还在风中飘荡，喜庆得刺眼。

沈行之被小厮们松手撂在青石阶下，本就破旧的衣衫在拖拽中蹭出几道口子，肩头沾满湿泥和枯草屑。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阶棱角上，一阵钻心的疼。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撑着地面爬了两步，伸手死死抓住门扉的缝隙。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把我扔出去……”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了哭腔，沙哑而破碎，“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小厮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不耐烦地踢开他抓着门框的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今儿是大喜日子，晦气！”

沈行之被踢得滚下台阶，额头磕在地上，渗出一丝血痕。他伏在尘土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这时，换了常服的月晓冉从侧门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裙裳，头上珠翠已卸，只簪一朵绒花，显得愈发娇俏。

她站在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沈行之，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既有快意，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啧啧，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沈知行……”她故意拖长了音，用团扇掩着半张脸，“如今竟变得这般卑微下贱。若是你那位清月仙尊的师父知道她收的徒弟沦落至此，怕不是要后悔得从坟里爬出来，收回你这个逆徒。”

沈行之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额上的血混着灰土，在苍白的脸上蜿蜒成一道暗红的痕。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悲痛，那痛楚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薄薄的肩胛上。

“……是，”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字地说，“是我太弱了……我……不配为师尊的徒弟。”

他垂下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所有表情。

月晓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心里一慌，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丫鬟们说：“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他自己疯疯癫癫的，你们都看见了罢？”

丫鬟们诺诺应声，却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月晓冉定了定神，再回身时，却只看见沈行之缓缓站起的背影。

他不再回头，一步一步，顺着长街的暮色走去。夕阳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即将消融的墨痕。

*

清月仙君埋骨处，藏于一道极高的山缝之中。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逼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而缝隙深处，黑灰色的雾气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沈行之的双手紧紧贴附在崎岖的山壁上，指尖抠进石缝，指甲几乎崩裂。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砺与冰冷，他缓缓闭上眼，眼睫轻颤，一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臂环过膝盖，死死将自己抱住，蜷缩成一只刺猬的模样

“师尊……他们都欺负我……”

另一侧，刚刚被系统拉入新世界的顾清安，正站在山缝外的乱石堆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雾气里的少年，心中翻涌起无尽的疑问。

顾清安：系统，这就是本次的任务对象？主角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