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米卡意料的是,回家这一路,她和南茜之间的气氛都十分微妙和尴尬。
两人默默地坐上回家的地铁。车上没有座位,母女俩站在车厢里,拽着头顶的扶手摇摇晃晃。时不时还抬头看对方一眼,却都一言不发。
米卡知道,南茜这个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她生气了。
并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一趟地铁,两趟地铁。
最后一趟转车时,南茜在前面走得飞快。米卡在后面简直要一路小跑地追,才能勉强赶上她。
好气啊,不就是互换了,你个子高腿长吗。要不是你顶着我的身体,你能跑这么快?
米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南茜。
“你到底在赌什么气。”
等两人到了站外,开始候车,米卡才终于开口,问出了从律所出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不同意打官司。”南茜冷冷地开口,吐出的还是那个让米卡毫不意外的答案,“你也别想从我这里要到一分律师费,没门。”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倒是把米卡所有的幻想堵死了。
米卡心里也知道,南茜正处于情绪上头的阶段。现在无论和她讲什么,她都未必能听进去。
况且,孙律师上来就要十万律师费,别说南茜,米卡自己听了也是有点犹豫。
“你明天就回掉那个孙律师吧,就说咱们不准备上诉了,之前麻烦他了。”南茜最后说。
傻子都能听出,南茜语气里不满的情绪。
可这不满又是冲着谁呢?孙律师?米卡?或者,就是对家“芳芳林”?
恐怕都有吧。
地铁来了。南茜和米卡一前一后上了车,依旧是满车无座,依旧是一路无言。
直到到家。
这会儿大概刚刚下午4点。南茜心情不好,回到家就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好像还在生闷气的样子。
米卡用脚想,都知道南茜现在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在趴着玩手机,反正肯定不可能是在继续学习。
她默默地朝南茜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这会儿还得去店里看着,晚上还得照常直播。
南茜可以偶尔偷次懒,而她却没有偷懒的资格。
米卡很清楚。
直到晚上十点多,米卡回到家,发现家里客厅的灯还都关着。
她知道,这说明南茜应该是自从她离开家,就一直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南茜的房间门口,敲敲门,没有回应。
米卡直接推门进了房间。房间里很暗,南茜甚至一直都没有开灯。
她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压下心里的恐慌,飞快地打开灯。
南茜正趴在床上,呼吸均匀地睡着。
米卡猛地就松了一口气。
南茜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啥情况,我睡着了?”
“是啊,你吓死我了。”米卡把从床上起身的南茜慢慢地扶起来,然后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现在睡觉,晚上还睡不睡了?”
“你管我怎么样。”南茜似乎那股生气的劲儿还没过去,用力挣脱米卡过来扶自己胳膊的手,“你回绝了那个律师了吗?他怎么说?”
本来米卡是不想今天晚上再提这事的,但是既然现在南茜又问到了她脸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觉得,咱们就这样放弃了,你真的不后悔吗?”
“你什么意思?”闻言,南茜瞬间炸毛,就像一只被踩了爪子的猫,“不然你还能怎么样呢?真的劳民伤财地去打官司吗?”
米卡不说话了,只是平静地盯着南茜的眼睛。
自己的态度其实已经表示得很明确,只是南茜还非要在口头上确认一下罢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南茜反而被米卡又一次的沉默激怒,她丝毫不退让,“你爱怎么折腾都行,但你休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南茜打定主意,米卡再怎么样,也没有钱去付律师费。自己就咬死了不给她钱,看她还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你怎么就不明白”,米卡见势头不对,硬的不行,又试图来软的,“我做这些,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的设计成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这次就这么忍气吞声地过去了,以后这种情况,在我们身上发生的,只会越来越频繁?”
听米卡这么说,南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她却依旧倔强的看着米卡,继续用沉默作无声的抵抗。
南茜只觉得,米卡现在反而像那种面对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的执念,反而喊出“我都是为了你好”的那种家长。
说到底,南茜觉得,帮自己维护权益是假,米卡想做那个主导一切的人才是真。
“你能不能别闹了,咱们就是个小门小户卖衣服的,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南茜还是在坚持自己的想法。她最怕的就是“麻烦”二字,只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这么倔强,迟早会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