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南茜倒显得豁达，“从今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这样啊。”陶然一听，倒也没有多问。毕竟之前，米卡也没有和陶然透露过自己的家庭状况。陶然自觉不好追问，便也沉默不语。

“叮叮咚咚”，在这时候，微信电话的提示音响起来。南茜看了一眼手机备注，是孙律师。

“喂，您好？”南茜接起电话。

“喂，您好，咱们的案件近期有进展了，我打电话来就是通知一下您。”孙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公事公办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轻松，“接下来很快就会进入法院组织的双方证据交换的环节。

为了保证错字的严谨、同时还需要梳理一下技术上的比对点，恐怕还需要您再来一趟律所。咱们对一些技术细节再确认一下，保证我说出口的话能充分表达您的意思。”

“啊？”南茜下意识地又开始觉得麻烦。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14点15，“现在过去吗？”

“对，最好现在过来。我明天开始就没啥时间了，咱们这块尽快过掉，也省得夜长梦多。”孙律师的语气客气，却显得不容置疑。

“……那好吧，您等会儿我，我半个小时后到。”

南茜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却依旧乖乖地径直出门。她再次拜托陶然看店，自己则直奔律所，和孙律师见面。

14点50分，南茜抵达孙律师的办公室。

“你看看这些证据文本，都是你之前签过字的，再核对一下有没有问题。”孙律师抽出此案的档案袋，从里面取出先前米卡签好字的证据文件，一一递给南茜，“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再核对一下技术细节。到时候证据交换，我代你去就行了，你不用露脸。”

或许律师都是最能洞悉人性的吧。不知道为啥，这次只是在电话里，孙律师就能听出南茜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不耐烦。这和前几次，自己和米卡几次接触下来给自己的感觉相比，大相径庭。

孙律师说不出缘由，但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既然当事人现在表现得有点嫌麻烦，他也能理解，无非自己多做一点就是，总之都是在合同的范围内。

“那太好……”

南茜听着孙律师的话，“了”字还没有出口，却看着那些文件上的签名栏愣在了当场：那一水签着“南茜”二字的文件，字迹都工整清秀，和自己圆滚滚的字体比起来，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她看着那些文件，思绪不禁跟着回忆往前回溯：她看见自己在这些纸上签字，签出的字却确实是她现在在纸上看到的那样，并不是自己的圆字。

隐隐约约的回忆只持续了一秒，南茜便忽然觉得头脑昏沉。她不觉用手扶了下额头。

“有什么问题吗？”孙律师见南茜表情异样，不禁追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问题。”南茜这才回过神。她不再纠结那些签名的字体，开始核对证据材料的内容。

核对完毕，没什么问题。虽然除了自己设计的内容以外，关于MCN、关于孟书雨的记忆都很模糊，但她也不想去深究了。

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这些文件就是可以信任的。是被人把过关的，是免检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不知道从何而来，南茜想。

证据文本核对完毕，接下来都是技术向问题的梳理。毕竟都是南茜自己的设计，这个环节，南茜和孙律师合作得很顺利。所有技术要点，在半个小时以内全部梳理完毕。

“那回头证据交换的时候，我会严格按照您提供我的技术要点进行抗辩。”孙律师正色道，并开始整理所有的相关文件。

“那麻烦您了。”南茜主动伸手，向孙律师握手致谢。随后站起身，准备离开律所。

“哎对了”，南茜都已经走出孙律师办公室了，却又想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让她不惜折返回来，“后续案件再有什么进展，麻烦您还微信通知我就好，我都会全力配合。但我也希望后续您能帮我做的，最好您都帮我做了吧，省得我这边麻烦。”

孙律师听了南茜这番话，就像好像第一天认识南茜一样，盯着她看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回了她一个“好”。

回去的路上。

南茜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傍晚的公交车没几个人，她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她其实现在依旧很困惑，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打这个官司。她清楚自己最讨厌麻烦的事情，怎么当初竟会想打官司争取版权的？

毕竟，她曾经是“连别人抄袭了自己，自己都不知道”的主。

自己到底，还在坚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