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有啊!”只这一句,米卡就秒懂方娜的潜台词是什么。毕竟这小半个月里,觉得她和之前“不一样”的人远远不止方娜一个,“我好得很,啥事都没有。”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油锅里炸串的“吱吱”声,裹着热油,在这阵莫名的沉默里响得炽烈,暂时掩盖了尴尬的气氛。
“那个,最近你妈妈怎么样了?”
大概还是觉得就这么傻站着太过奇怪。方娜终于又想到一个话题,随口就问米卡。
毕竟,方娜可没忘了当初“南茜”研究各种申报专利的材料时那股认真的劲头。以及在自己主动提出给她引荐专利代理时,她那种惊喜的表情。
然而方娜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口,竟惊得米卡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啊?她也挺好的。”在原地怔了半天,脑子里转过一百八十个念头之后,反应过来的米卡终于开口,并试图用这几个字敷衍过去。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方娜在说谁。
可是她现在又无比坚定地确信,自己确实是有一个妈妈。不然的话,方娜有什么理由,给自己编一个“妈妈”出来呢。
只不过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两个人的面前,锅里的油依然哗啦啦地滚着。米卡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点这么多,到现在都还没全部炸好。
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
还剩下最后两串年糕,快了快了。
“那个,你觉得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这边米卡正盯着油锅出神。直到她把这句话完整得问出口,她才意识这话听起来是有多么奇怪。
可是说出去的话,怎么也没可能再收回来了。
事已至此,米卡依旧坚持着没看方娜。她愣愣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热油,默默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你之前?”方娜听到这个问题,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之前很孩子气啊,自来熟,但其实很可爱。”
说到底,方娜也确实该觉得摸不着头脑。
正常情况下,会有人问另外一个人,“自己之前是什么样”的吗?自己什么样,难道不是自己了解得最清楚吗?
方娜心里有一个奇怪的直觉,但却问不出口。
而此时的米卡,却开始仔细琢磨起方娜抛给她的三个形容词,陷入了沉思。
孩子气,自来熟,可爱。
米卡自问,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个词,是真的适合用来形容自己的。
既然这样,那事情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方娜说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难道说,真的自己有双重人格吗?
米卡是真的想不通。
“你的炸串好了。”
这时,炸串老板的这句话简直犹如天籁,拯救了正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的方娜和米卡。
米卡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装满炸串的塑料饭盒,放进自己早就从旁边拽过来展开、就等着装进炸串的塑料袋子里。
“那我先走了。”
米卡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她几乎只是抬眼又瞥了一下方娜,就赶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炸串摊位。
米卡一边慢悠悠地向校门的方向往回走,一边从饭盒里取出一串脆皮年糕,几乎是无意识地往嘴里塞。
可是她已经失去了吃炸串的兴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方娜的问题,以及之前她面对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状况。
老赵嘴里的“你和妈妈互换过来了”、笔迹和做题思路都与自己迥异的习题、那个奇怪的粉色房间……
她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把最后一串炸串吃完。
然后她站起身,把所有签子连同饭盒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晚自习的时间快到了。米卡望着校园尽头远处的晚霞,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
还有几天,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直到现在,米卡心里还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自己的高中生活,不,是这十二年的学生时代,真的就要过去了吗?
到了大学,真的会不一样吗?到那时,自己就真的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吗?
这一切,米卡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瞬。因为此时,她只想尽快解决自己脑海里那个记忆的空洞。
只是她现在还全无头绪。每每想到这里,就只剩下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