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那一摞书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念。沈念接过来,翻开。是一份旧档,上面列着女科头十年的录取名单。名字旁边,有的写着“嫁人”,有的写着“外放”,有的写着“病故”,更多的写着“不详”。杨善芳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你办的抚恤案,户部不高兴,兵部不领情,同僚也不理解。但有人高兴。”她转过身,看着沈念。“那些领到抚恤的人,高兴。那些不用再等的人,高兴。那些以后不会再被‘查无此人’的人,高兴。”她犹豫了一刻压低声音说“圣上可能也高兴”她走回来,坐下。“你知不知道,女科二十年,你是第一个让户部不高兴的人。”沈念愣了一下。杨善芳看着她。“前面的那些人,都太懂事了。太懂规矩了。太知道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了。她们写了二十年,写到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要考女科。”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一样。你敢干,只是现在有点怕了。”她看着沈念。“你怕什么?”沈念想了想。“怕做错了。”杨善芳摇摇头。“你没做错。你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她顿了顿,“你以为那些旧档,只有你一个人翻过?你以为那些‘查无此人’,只有你一个人看见过?”沈念抬起头。杨善芳看着她。“前面的人,都看见了。但她们没办。不是办不了,是不敢办。怕得罪人,怕连累亲族师长和盘根错节的关系,怕以后的路不好走。”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孤女,你怕什么。而且,你办完了,才知道怕。这是好事。”沈念不明白。“好事?”杨善芳点头。“怕,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怕的人,是莽撞。但是你记住,怕完了,不能停。你停了,就泯然众人了,我也就看错了人。”沈念站起来。“先生,学生不会。”杨善芳看着她,点了点头。
从杨善芳那里出来,天还早。沈念站在门口,想往罗谦家走。她没去过罗谦家,只知道在城西。走到半路,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迎面看见罗谦从一个书铺里出来。他手里抱着一摞书,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