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谦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走在巷子里,风有点凉。她把衣裳拢了拢,往小屋走。走到家门口,正要掏钥匙,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黑色便服,个子很高,腰板挺得笔直。她脚步一顿,心猛地提起来。破庙那夜的记忆涌上来——黑乎乎的手,肮脏的手指,那些笑声。她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退后一步。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浓眉,方脸,目光沉稳。他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拱手行了个礼。“沈大人?”她没动。“在下刘宁远,在禁军当差。刚从边关述职回来,有人托我给您带点东西。”沈念的手还攥着钥匙,心跳得很快。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不是破庙里的人。不是那些人。
“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比自己想的要稳,她看见对方的衣着,就算是礼部报复也不会找这么穿着考究的人来。
刘宁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没走近,伸长了手,放在她门边的石台上,又退回去。“一个老兵,姓周。他的抚恤发了,他家里让一定谢谢您。”沈念看着那个布包,没动。刘宁远站在三步开外,没有再靠近。“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战死的,家里头一回领到足额的抚恤。”“他叫周什么”“周老七”“我记得,六年前在岭西战死的”“难得朝廷还有人记得他们。”“反正我记得,这百十个我都记得”沈念走过去,拿起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包干枣。红彤彤的,安安静静的。她把枣捧在手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宁远。“多谢刘大人。也谢谢那个老兵的家眷。”
刘宁远看着她。“您办的抚恤案,边关那边都知道了。我之前只知道陈条是个从八品的主事直报的,打听沈大人住所才知道,竟是个女官,当真巾帼不让须眉。”沈念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边关的事?”刘宁远说:“我在边关待过十年。那边的将士,有我不少旧部。他们写信来,说抚恤发了,说是个姓沈的大人办的。让我一定替他们谢谢您。”他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个礼。“沈大人,多谢。”
沈念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去扶,只是慌忙回了礼。刘宁远直起身,看着她。“我先告辞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枣,是老兵们自家树上结的。您别嫌弃。”然后他就大步走了。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头。
晚上,她坐在桌前,点起灯,把那包枣放在桌上。红彤彤的,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她把枣核吐出来,放在桌上。
她把剩下的枣收起来,把灯吹灭,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她闭上眼睛,甜意在嘴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