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穗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茫然更甚:“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藏着这样的力量。”
她又转头看向樱色的佐保姬,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安抚:“佐保姬大人,春天已经很努力地盛开过了,可以安心地把接力棒交出去啦。对不对?”
佐保姬望着那缕金暖微光,温柔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哀伤渐渐散去:“嗯,春只需归息,静待轮回,不必消亡。”
理穗又看向翠色的筒姬,缓缓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期盼:“筒姬大人,夏天可以慢慢到来吗?不用着急,等春天好好归息之后,夏天的风与绿意,也该慢慢过来了。”
“自然可以。”筒姬的绿意愈发舒展,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今日亦仰承您的光辉,已经打通了时序的脉络,春夏交替,本该如此。”
像是得到了温柔的许可,天地间的节律终于缓缓正常,正神归位。
佐保姬的樱色灵光轻轻收拢,不是消散,是温柔的小憩;
筒姬的翠色气息徐徐舒展,新绿顺着枝干蔓延,暖风悄悄漫了上来;
思兼神的灵光稳定下来,将春夏交替的节奏重新梳理平顺。
春告鸟终于振翅轻啼,送走了最后一缕春息;
夏来鸟的身影掠过树梢,清亮的鸣声宣告着盛夏将至。
远处人间,残春随花落,新夏伴荫来,人间有序,万物安然。
而季的神格,就在这温和的交替里自然流转。
春的柔粉慢慢化作夏的清绿,没有碎裂,没有沉睡,更没有遗忘。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身旁的季守,笑容清亮:“季守,你看……夏天来了呢。”
季守怔怔地松开手,芒草刃化作细碎的飞花散去。
千年沉重的宿命,在这缕微光里,轻轻解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迹,只有一切终于回了本该有的模样。
送别春天,迎接夏天。
原来不用牺牲,不用离别,只要有一缕温柔的光,就足够让时节,好好地、安稳地,继续走下去了。
他望着理穗,眼底的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释然与感激,掩面而泣,却满是轻松:“原来……真的不用亲手葬送她!终于结束了吗。”
就在理穗稍稍松气的瞬间,一阵极轻、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飘了过来。
很熟悉,很温柔,带着一点疲惫与不安。
理穗的心猛地一跳。这个香味气息……是桔梗塚!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朝着那处望去,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桔梗塚……?”
枝叶轻轻晃动。
下一秒,一道略显疲惫的巫女身影扶着树干,慢慢走了出来。
“理穗……”
桔梗塚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巫女衣袖沾了草叶与尘土,显然在错乱的森林里受了不少苦。但在看到理穗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快步上前扶住她,“你怎么真的跑进来了……还发着烧……”
“我听到小妖怪说你不见了。”理穗仰起脸,眼眶微微发热,却努力笑着,“我一定要来找你。真是太好了……你没事。只要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桔梗塚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四周渐渐恢复秩序的森林,以及两位神明安稳的灵体,轻声叹道:
“原来是你……把这里都抚平了,真厉害啊,理穗。”
理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只是不想大家受伤而已。
佐保姬望着两人,樱色的灵体温柔低垂:
“善良的孩子,时序已归正,错季之森的结界即将消散。你们可以回去了。”
筒姬也轻轻点头,夏风般清爽的声音落下:
“春告鸟已送春远去,夏来鸟即将鸣遍山林。人间的夏越祓,也会如期举行。”
季与季守并肩站在不远处,对着理穗深深低首。“感谢您,日姬大人,您……让我们不用再牺牲,不用再遗忘。”
理穗轻轻摇了摇头,回以一个浅浅的笑,“过往的岁月,辛苦了。不介意的话欢迎有时间参加我们的宴会。”
“我们的荣幸。”季和季守点头。
“再见,鹿姬!再见,燕叶!”
桔梗塚揽住理事的肩,稳稳扶住她仍旧有些发软的身体说“我们回家吧,理穗。回到大家都在的地方。”
“嗯。回家。”理穗靠在她身上,觉得格外安心。
体内那股力量,也随着她“想回家”的念头,悄悄收敛、沉寂下去,只留下一身淡淡的、晒过太阳般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出渐渐清晰的林间,身后是归于秩序的四季,身前是熟悉的人间山色。
春已安然落幕,夏正温柔降临。
而她,终于找到了重要的人,一起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