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你又在发呆。”丙的声音从树干方向传来。
“没有。”
“你每次想妹妹的时候,眼睛会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丙想了想,“像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明明人在这里,心已经飘到东京去了。”
夏目没有否认。他确实在想理穗。想她今晚有没有梦见自己,想她今晚有没有睡好,想她今晚有没有泡麦茶。想她今晚,是不是也在想他。
“丙。”夏目说。
“嗯。”
“你说,理穗会想我吗?”
丙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是你妹妹。双胞胎妹妹。你们隔着九百公里都能梦见对方。你觉得她会不会想你?”
夏目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丙说,“你只是不敢确定。”
夏目沉默了很久。“嗯。”
丙叹了口气。“你们夏目家的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任性,会替别人想了但不说出口。你妹妹不告诉你她想你,也许是怕你担心。你不去找她,也许是怕她为难。你们俩,一个怕对方担心,一个怕对方为难。然后就在那里互相等,等对方先开口。”
夏目看着丙。丙的表情虽然看着很不耐烦,但她的眼睛很温柔。
“你开口了吗?”丙问。
夏目想起那封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信。想起那个没有贴邮票的信封。想起抽屉里那张写了“理穗,我想见你”的信纸。
“还没有。”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开口?”
夏目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东京的月亮是同一轮。
“快了。”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妖怪们陆续散了。
小玉被夏目捧在手心里送回了它的窝。它迷迷糊糊地说:“夏目大人……记得写信哦……”夏目把它放在树洞里,用干草盖好。小玉缩成一团,像一只毛茸茸的团子,很快就睡着了。
丙拎着空酒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夏目,下次宴会,你带点东京的点心来。”
“东京的点心?”
“嗯。你妹妹吃的那种。金平糖什么的。”丙说,“我想尝尝。”
夏目笑了一下。“好。”
三筱从森林边缘站起来,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天空。“夏目,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夜路不安全。”三筱说,“虽然你不怕妖怪,但有些妖怪不怕你。”
夏目想了想,没有拒绝。猫咪老师趴在肩上,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在他耳边响着。
“三筱。”夏目说。
“嗯。”
“你觉得理穗会喜欢八原吗?”
三筱沉默了一会儿。“应该会喜欢的。八原的森林和她东京的公寓不一样。这里的妖怪和她那里的也是不一样的。她应该和玲子一样会喜欢这里的。”
夏目点了点头。
“她会来的。”三筱说,“不是因为八原有多好。是因为你在这里。”
夏目翻窗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换下沾了露水的衣服,钻进被子里。猫咪老师从窗户跳进来,落在他枕头上,转了两圈,趴下了。
“老师。”夏目说。
“嗯。”
“下次宴会,我们带金平糖吧。”
猫咪老师的耳朵竖了一下。“金平糖?就是东京那种?”
“嗯。”
“你妹妹吃的那种?”
“嗯。”
猫咪老师沉默了两秒。“买两盒。”
“为什么?”
“一盒给丙他们尝。一盒我自己吃。”猫咪老师理直气壮。
夏目笑了一下。“好。”
窗外,天色发白。山茶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夏目闭上眼睛。他希望在梦里见到理穗。告诉她:八原的月亮很圆,妖怪们很想见她,他在等她。
梦里,夏目觉得自己一直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试着推窗户。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理穗的笑脸,看了很久。
“贵志。”
理穗的声音从窗内传来。不是叫他,像是和谁说起他,理穗……在说他的名字。像在说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夏目的鼻子酸了。
“我在这里。”他在窗外轻声说。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不管她在哪里,在错季森林,在东京,在梦里,他都在。虽然他暂时不能去东京。但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