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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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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闷响从宴会厅的侧厅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头顶的水晶灯疯狂摇晃,灯光疯狂闪烁。

椅子被撞翻,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刚才还体面优雅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伊洛斯站在高台上,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低头,静静看着砸在蛋糕里、已经没了呼吸的父亲。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从裂缝里渗出的水,拦都拦不住:

世界是假的,台词是编的,连死法都挑了个最荒谬的。

他小心翼翼苟了七年。

每天都在怕,怕哥谭的黑暗,怕自己活不到十七岁。

他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起来,装成一个无害的、腼腆的乖小孩,就是为了安稳地活到十七岁,完成自己的闭环。

结果呢?他防了七年的东西,没把他怎么样。

他便宜父亲,就这么荒诞地、毫无预兆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死在了他的生日宴上,死在了愚人节。

像个拙劣又可笑的玩笑。

他七年的谨小慎微,七年的担惊受怕,七年的步步为营,全都是个笑话。

这个世界,就是个随便演演的草台班子。

下一个瞬间,伊洛斯猛地回神。

他现在是八岁。

是刚刚亲眼目睹父亲惨死在面前的小孩。

他应该怕。应该哭。应该崩溃。

伊洛斯的表情瞬间垮了。

眼眶骤然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踉跄了半步,看着蛋糕里的父亲,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底的崩溃。

他哭得站都站不稳,扶着蛋糕台的边缘,肩膀剧烈地抖动,完全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失去了父亲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演得完美无缺,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宴会厅西侧的角落里,两个穿着统一黑西装、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的男人,看着台上崩溃大哭的伊洛斯,对视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打下了标签:

【情绪控制不合格,受刺激后彻底失控,不具备威胁性,稳定性不达标。】

他们是猫头鹰法庭的观察员。

这场宴会,本就是他们给伊洛斯准备的一场考核。

而现在,这个八岁的继承人,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个不合格的废物。

混乱里,艾文疯了一样冲破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上高台,一把将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的伊洛斯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乱飞的碎片和拥挤的人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爷!别怕!别怕!我带您走!我们离开这里!……”

他抱着伊洛斯,用身体护着他,挤开尖叫着乱跑的人群,拼了命地往消防通道的方向冲。

昏暗的消防通道口,人流混乱地往外涌,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正逆着人流往里走。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伊洛斯埋在艾文颈窝里的脸,微微抬了一下。

他撞进了一双亮得惊人的、带着疯癫笑意的眼睛里。

男人脸上沾了一点奶油和香槟渍,手里拧着半瓶喝了一半的香槟,看起来就像个忙乱里偷摸喝酒的临时工。

周围全是尖叫着乱跑的人,没人多看他一眼。

只有他,视线一秒都没偏移,死死锁在伊洛斯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看清了他眼底深处那片与崩溃完全不符的、死水般的平静。

男人嘴角的笑意咧开到一个非人的、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微俯下身,用气声对着伊洛斯的耳朵,说了一句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刚好被淹没在尖叫和远处的警笛声里:

“Happy April Fools'.”

伊洛斯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重新把脸埋回艾文的颈窝,哭得更凶了,完美接回了那个崩溃的小孩角色。

艾文抱着他冲进了消防通道,脚步飞快地往楼下跑。

【伊洛斯?伊洛斯?!听得见吗?!滋滋……信号中断……】

微型通讯器里,提姆的声音早就被杂音切断了。

吧台边,提姆看着电脑屏幕上瞬间黑掉的监控画面,脸色猛地一变,猛地合上电脑就想往舞台冲,却被失控的人群死死困住,挤得动弹不得。

他看不见高台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坠落的是谁,不知道伊洛斯在哪,是不是安全。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困在混乱里,听着周围的尖叫和爆炸声,心脏沉到了谷底。

警笛声撞破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在狼藉的宴会厅里晃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警方才完成现场勘查。

宾客散尽,尸体被抬走,狼藉的宴会厅被清空,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奶油污渍,还有散不去的血腥味。

深夜的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伊洛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已经换掉了沾了奶油和血渍的西装,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

脸上没有泪痕,没有崩溃,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领口下的芒星吊坠露了出来,墨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幽微的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

提姆走了进来,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还有没散去的后怕和担忧。

他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还有一种被彻底打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陌生的平静。

最终,是提姆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对不起。信号被切断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没能护住你。”

伊洛斯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上的星芒宝石。

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不是你的责任。提姆。”

“有些事,本来就不是谁能拦住的。”

“所以请不要把这些归结到自己身上。”

提姆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与八岁年龄完全不符的、看透了一切的淡漠,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天这场愚人节的生日宴,这场荒诞的死亡,毁掉的不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完整的家。

它打碎了伊洛斯最后一点“假装正常、小心翼翼苟活”的理由。

从今天起,哥谭少了一个安分守己、腼腆无害的沃恩家小少爷。

多了一个彻底看透了这场草台班子,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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