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提姆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伊洛斯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看见提姆攥紧的手指，指节发白。

布鲁斯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钢蓝色的眼睛，很冷，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伊洛斯看不懂的东西。

“直觉…”布鲁斯重复他的话，声音很低，“你觉得没什么。但你还是晕了。”

伊洛斯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反驳这个。

布鲁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洞窟里回响，慢慢消失。

迪克站在远处，背对着他。提姆还靠在桌边，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指。阿尔弗雷德走过来，把一杯新的水放在他手里，什么也没说。

伊洛斯捧着水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他知道他们不理解。

他知道他们觉得他不可理喻，或者不在乎自己……

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解释。

他不能说“我计划17岁去死，所以这没什么。”

他更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所以灵魂不属于这里。”

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捧着水杯，等他们消化完。

过了很久，提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说话，只是坐着。迪克也回来了，靠在他对面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停在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上。

“下次，”迪克说，“如果你想试什么东西，先告诉我们。”

伊洛斯抬起头，看着他。“你们会阻止我吗。”

他顿了一下，“会。但至少让我们在旁边。”

伊洛斯看着他，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他没有回答，没有承诺。只是低着头，指尖在杯壁摩挲。

后来，阿尔弗雷德给他做了检查，说没什么事。

阿尔弗雷德将托盘里的温水又往伊洛斯面前推了推，弯着腰轻声补充：

“伊洛斯少爷，已经和艾文先生接洽妥当了。入夜后哥谭路况复杂，您的身体仍需休息，今晚可以安心留宿在庄园。”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温和，补上了伊洛斯唯一在意的事：“艾文先生照料过小猫了，添了足量的粮和干净的水，猫房的窗户也按您的习惯留了缝，您不用担心。”

伊洛斯捧着水杯的指尖顿了顿。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要回家的理由——家里的猫没人管，可阿福连这个都提前解决了。

他没什么拒绝的余地，抬眼弯了弯眼睛，轻声说了句：“谢谢。”

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草坪上喷泉的轻响。

暖黄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驱散了老建筑的冷硬感，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晚饭设在一楼的小餐厅，没有蝙蝠洞的阴冷，也没有主餐厅的空旷拘谨。

长桌上摆的全是清淡好消化的家常菜，阿尔弗雷德特意在伊洛斯面前放了一小篮刚炸好的薯条，撒了薄薄一层盐，细节精准得让人意外。

饭桌上没有半句关于毒气、直觉、游乐场的追问。

迪克全程在活跃气氛。

提姆偶尔爆出几句迪克的黑历史。

布鲁斯会插一句冷吐槽，精准戳中两个人的糗事，气氛轻松得像最普通的家庭晚饭。

伊洛斯窝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啃着薯条。他当然知道这顿饭的缓冲作用，也知道桌子对面的三个人，心里都装着没问出口的疑问，但他并不反感。

晚饭过后，提姆带他去了自己的书房，给他看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相机收藏，还有满满一墙拍的哥谭夜景、蝙蝠侠的飞掠身影。

等庄园彻底安静下来，已经快到深夜。阿尔弗雷德端着两杯热牛奶和一小碟黄油小饼干，敲开了提姆书房的门，放下东西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客房已经备好了，伊洛斯少爷随时可以休息。”

等阿尔弗雷德带上门，提姆才放下手里的相机，看向窝在沙发里啃饼干的伊洛斯，语气是纯粹的朋友式邀请，没有半分命令感：“伊洛斯，布鲁斯有个很厉害的模拟训练系统，就当玩个游戏。”

伊洛斯抬了抬眼。他当然知道提姆想做什么，也知道这场“游戏”本质是什么。

但他本身就对自己的直觉有探究欲，之前就拿自己做过无数次实验，几乎没犹豫就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好啊。”

迪克早就等在书房的暗门门口，看见他答应，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绝对比过山车好玩。”

再次走进蝙蝠洞，氛围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紧绷的审视，没有凝重的沉默，只有测试区的屏幕亮着暖白的光

提姆先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最基础的测试程序，笑着给伊洛斯演示规则。

伊洛斯窝在旁边的椅子里，叼着果冻包装袋，点了点头。

要不……全选错试试？

很好玩哎。

提姆最先拿出的是心理学上最经典的超感测试工具——五张印着不同图案的泽纳卡片，分别是圆圈、十字、波浪线、方块和五角星。他把卡片背面朝上，打乱顺序，随机抽出一张扣在桌上。

“猜猜这张是什么图案？”

伊洛斯扫了一眼卡片，眼皮都没抬，随口报了个：“圆圈。”

提姆翻开卡片，是五角星。

他没说什么，又打乱抽了一张，伊洛斯这次报了“方块”，翻开是波浪线。

连续二十轮，伊洛斯的正确率低到离谱——别说精准预判了，连随机蒙的20%概率都没达到，最后一轮甚至看着提姆手里的方块卡片，面不改色地报了“十字”。

迪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笑得直不起腰：“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吗？”

提姆看着笔记本上画满的叉号，眉头紧皱。

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伊洛斯表情认真：“对啊，就是故意的，嘻嘻。”

看着伊洛斯十分坦然的承认了，迪克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看着伊洛斯——那个窝在椅子里、叼着果冻包装袋、承认自己故意把所有答案都选错的小孩，脸上没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没有“我就是不配合”的倔强，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静。

…………

测试完成之后。

提姆的笔记本记了满满十几页，全是伊洛斯的测试数据，从最开始的零分，到后面的满分。他的侦探本能彻底被激发，脑子里全是关于这份直觉的规律。

迪克靠在旁边，看着伊洛斯一脸平静，无奈又好笑，心里却对这个小孩的认知彻底刷新了。

而主控台的阴影里，布鲁斯站在屏幕前，看着后台同步监测到的所有数据——伊洛斯在做危险测试时，心率、脑电波、皮电反应全程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不是在预判生死，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景。

凌晨一点多，测试结束。阿尔弗雷德端着热牛奶走了进来，放在伊洛斯面前，轻声说了句：“伊洛斯少爷，该回客房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

伊洛斯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全程没有因为这场测试有半分激动，也没有因为蝙蝠家族的震惊有半分得意，仿佛刚才那个精准预判所有危险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永远是这样。

靠着直觉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给自己的冒险兜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