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在噩梦或美梦中沉沦的孩子。

但他看到的，是伊洛斯坐在一片极其逼真、温馨的猫房幻象里，脚边虚拟的猫咪在打滚，而他本人，正拿着把造型奇特的仪器，对着自己太阳穴比划。

房间里还漂浮着几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上面滚过一些他看不太懂、但绝对不是噩梦内容的符号和曲线。

最恐怖的是，这孩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向他，脸上没有一点惊恐或迷茫，只有被打扰到的不解，和一丝“你怎么进来的”疑惑。

伊洛斯看着他，眨了眨眼，周围的仪器消失了。

瞬间，温馨的猫房变成了最初那个“家”的客厅。

烤饼干的香气重新弥漫。“父母”坐在沙发上，笑容完美。

伊洛斯自己则坐在他们对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凭空出现的、标题正经的书。

“大叔，”伊洛斯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图书馆遇见熟人，“你来救我啦？”

康斯坦丁：“……”

他看看那对完美得诡异的“父母”，又看看伊洛斯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周围虽然温馨但处处透着“标准模板”气息的环境。

作为一名资深魔法师，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内龙确实建了个笼子。但笼子里的鸟，好像把笼子改成主题乐园了，还在里面搞研究？！

他血压有点高。

然而，还没等他咆哮出声，伊洛斯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被中断的“神经阻断方案”中，关于颅内压力失衡的某种模拟效果……

于是，在康斯坦丁的视角里

上一秒还温馨平静的客厅，下一秒，坐在伊洛斯旁边的“父亲”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噗”一声，像个被砸碎的西瓜般爆开了。

没有血腥，只有四散飞溅的、像素块一样的马赛克和模糊的数据流光。紧接着是“母亲”，然后是沙发、墙壁、地板……整个场景像感染了病毒，在温馨家居和血肉横飞、代码崩坏的恐怖图像之间疯狂闪烁、扭曲！

“F**K！”康斯坦丁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脏话脱口而出。哪怕他知道这都是假的，这场面也过于精神污染了！

伊洛斯也愣了一下，看着周围乱闪的影像和崩溃的NPC。

啊哦，bug和bug，然后把后台程序搞崩了。

心虚的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康斯坦丁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怒火和“这他妈都什么事儿”的崩溃感冲昏了头脑。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伊洛斯的后领——这次能抓到了，因为幻境本身已经在崩溃边缘。

“你小子！！！”他吼着，另一只手掏出一个古怪的、像是装着沙子的破旧小袋子，口中念诵起急促的咒文。

伊洛斯只感到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拉扯力”，眼前光怪陆离的崩溃景象瞬间被拉长、旋转，化作一片令人眩晕的色带。

……

脚下一实。

冰冷、坚硬的触感，带着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还有一股……类似于实验室的、干净又空旷的气息。

伊洛斯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站稳。他眨了眨眼，看清了周围。

银灰色充满未来感的宽阔大厅，巨大的环形观察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气质迥异的人，正或近或远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胸口有S标志的英俊男人，眼神温和；

一个戴着半脸面罩、一身蝙蝠装束的高大身影，沉默得像一座阴影里的山；

一个金色套索、战甲熠熠生辉的美丽女性，抱着手臂；

一个红色紧身衣、胸口有闪电标志的人，好奇地歪着头；

一个披着白色兜帽披风，带着一种古典英雄的雄浑气质，但此刻正好奇地瞪大眼睛；

…………

不是吧……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圈世界上最强大英雄们的目光。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甚至让他冰冷平静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僵硬的裂纹：

……哇哦。

哇哦

我是说

哇哦

不远处的通讯台边，康斯坦丁正斜倚在瞭望塔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指尖夹着根刚点燃的烟，火星在银灰色的冷光里明明灭灭。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卷瞬间烧下去小半截，灰白色的烟雾从他齿间吐出来，裹着他沙哑又带着火气的烟嗓，对着几步外的蝙蝠侠，一字一句往出蹦吐槽，每一句都带着见了鬼的无语和愤懑：

内龙那老东西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

他靠着愿望换灵魂，搅得半个地球天翻地覆，老子拼着被魔法反噬的风险，硬撕了三层屏障进去救人，结果呢？

他又吸了口烟，碾了碾指节上沾着的、幻境里带出来的魔法灰烬，语气更冲了：

这小子自己在里面玩儿挺好？拿着仪器往自己身上怼！温馨客厅直接血沫横飞，差点把老子的意识体震出个窟窿！

伊洛斯站在原地，听着康斯坦丁的“控诉”，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探究、或担忧、或纯粹好奇的视线。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非常缓慢地，抬起手，幅度极小地、迟疑地，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