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黄只是咬着他的裤脚,拼命向他示意。
方知意这才发现,歪脖子枫树下,似乎多了点东西。
他跟着大黄走了过去,只见在高高的枫叶堆上,躺着一个落魄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勉强能遮蔽身体,而裸露的肌肤上遍布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这么大的雨天,他合眼躺在这里,虚弱得像是马上就要死了。
时间紧迫,方知意都没怎么多想,就背起了这名男子要带他去看病。
但扶起来才发现,这人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头,身躯更是堪比小山,别说扛去看医师了,能带他回酒馆都算厉害。
无奈之下,他只能拜托大黄用牙提着男人的一只裤脚,也算是帮忙减轻了一点负担。
“服药一周外伤就会好。”医师揉了揉眼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但我的医术没那么高明,他的内伤我可看不好。”
“他的内伤很严重吗?”方知意有些好奇,“连您都没法处理。”
医师哈哈大笑:“我头一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但可惜我只是个乡野医生,他的病或许得找城里人看才行。”
得了这句话,方知意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他只好拿出仅剩的一点钱给医师支付了酬劳,然后关上了大门。
唉,现在只剩下50便士了。
他看看床上躺着的黑发男子,再看看破烂的酒馆小楼,心痛得都要哭了。
老天啊,要是他能一夜暴富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但方知意还是老实地熬了药,准备好明日开张要用的菜品。前几日卖的都是咖喱,明日开始只能改卖三明治了。
希望女巫婆婆也爱吃三明治。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一下就到了凌晨三点。
方知意困得不行,飞速洗漱好就想上床。但他开门后看见黑发男子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床已经让给这位陌生的病人了。
......行吧,体谅病人。
于是他只好搬来一张板凳坐在床边,弯腰趴在床上。
将就一晚吧,他安慰自己,等病人醒来之后就好了。
到时候他会详细讲述一切,包括自己如何解救的他,又是如何将温暖的床铺用来给他养伤,还为他叫医师、熬药......
最后再要点钱,也不用多的,1个银利姆就行。
方知意越想越开心,眼前已经出现了金山银山和源源不断涌入的客人们,在幻想之中,他迷迷瞪瞪地就要睡过去。
“啊!”
手腕上猛地传来阵痛,他顿时尖叫着醒了过来。
眼前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客人们的笑脸,有的只是一名阴郁的黑发男子,他死死地攥着方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男子的瞳孔深不见底,眸子里闪着寒冷的杀意,比夜晚的狐歇林还要恐怖。
“……你是谁?”他问道。
“我是这间酒馆的老板,”方知意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在枫树下找到的你,还把你带回了酒馆,所、所以是我救的你!”
男子面无表情,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你甚至现在躺在我的床上!”方知意小声吼他,“要是不信,你可以下床立马走人,然后把医药费还给我!”
男子凝视了他一会,果断下床。
短暂的昏迷并没有恢复他的体力,他步履缓慢地下了楼,又一间间地打开屋子,仿佛在警惕角落里会出现危机。
最后他走到厨房,看见了里头正在炖煮的药。
方知意在他身后“哼”了一声:“现在相信了吧,我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子没说话,随手浇灭了柴火。
“我现在就离开,”他冷冷地说道,“医药费是多少。”
方知意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子懒得等他开口,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怀表,径直扔了过去。
“拿它抵押吧,”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别跟任何人提起遇见我的事,还有,忘了我。”
方知意手忙脚乱地接过怀表,还没等他仔细端详表的外观,男子就拖着病躯要去开酒馆大门。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叫住对方。
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脾气也差得很。不仅对救命恩人没有礼貌,说话也没头没尾的,留他在这里也是给自己添堵。
况且他已经支付了医药费,钱财两清,我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方知意懒得搭理男人,转而琢磨起这块怀表价值多少。
这表镶嵌了几颗蓝绿的宝石,摸起来冰凉温润,虽然看起来有点年份了,但应该还是......值不少钱的吧?
他小跳着走上楼梯,准备醒来之后就去当了怀表,然后拿钱好好盘算一下怎么振兴这家酒馆。
然而,他还没开心多久,酒馆的门口就突然传来一道巨响。
方知意心里滑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揣着表猛地冲了出去,果然,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子此刻正紧闭着双眼,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