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方知意说话,牧师却先疑惑地“嗯”了一声。
“先生,恶龙已经死了,”他以为希利尔这话是对他说的,“那支东方来的屠龙小队,在三个月前便结束了大陆的噩梦,你再也不必为它感到恐惧。”
希利尔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完蛋,差点忘了他是多么爱戴恶龙,方知意终于反应过来德安镇的故事似乎并不适合希利尔听。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慌张地摆了摆手,刚想安抚对方的情绪,便见希利尔猛地一转身。
“我去花园里坐会。”他闷闷地说道。
还没等他开口,黑色的身影便极快地消失在门后,一句也没多说。方知意只好收回手,抱歉地朝牧师笑了笑。
牧师耸耸肩,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圣祭。前头的白色长桌上放着几座金底烛台,他走了过去。
“这便是到时候圣祭要用的桌子,等到吟诵、讲道和集体祷告等环节结束之后,圣餐也将置于其上。”牧师说道,“餐食上只需要两种食物就好,一种是圆形的面包,另一种则是新鲜的水果,水果将由我们准备,面包和其上的魔法则要麻烦您了。”
方知意点点头,“得是祝福魔法,是吗?”
“是的,到时候我们还将准备各种鲜花,”牧师疲惫地叹了口气,“按理说,恶龙已死,德安镇似乎就不需要再进行这样的仪式。但是我之前询问了镇上的民众,大家仍然不放心,并且将其当作了一种习俗,决定要永远地举办下去。”
恶龙的阴影在此地盘踞百年之久,短时间之内不肯放弃仪式也情有可原。方知意很理解他们,换作是他也会坚持每隔十年参与一场圣祭,以此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
两人多聊了一会,牧师将德安镇的民俗传说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在传言里,似乎此地才是恶龙最先作恶的地方。但很可惜的是,恶龙神出鬼没,一直到离开前,镇上的民众们只能依靠圣祭的方式,一年又一年地寻求保护。
听上去恶龙倒像是镇子的守护神一般。
方知意失笑了一下,将这种荒唐的想法抛之脑后。
结束聊天时已近傍晚,他和牧师道了别,终于踏上寻找希利尔的道路。
教堂构造复杂,又是头一回来,方知意硬是在里头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了前往花园的方向,他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空,还是加快了步伐。
教堂的花园被修女们维护的很好,遍地的绿色植物,还有各式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卉,粉橙色的夕阳落在花园里,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道清透的霞光。
而希利尔则背对着走廊,坐在角落的白色长椅上。
因为先前在中殿里的误会,方知意还有点犹豫该怎么开口,可前面的修女却快了一步,主动对希利尔说道:“似乎是您的朋友来了。”
青年身形一僵,机械地转过脑袋。
他的手中抱着大捧鲜花,一看就是从花园里摘来的。旁边的修女对方知意笑笑,解释了几句:“这些花是我允许他摘的,很好看对吧?我听说他和同行人闹了矛盾,便建议他准备些礼物好当面道歉。”
“既然朋友来了,那我也不打扰两位。”修女垂着头,虔诚地合紧双手,“愿主保佑你们,赐予你们喜乐与平安。”
她离开得很快,为两人腾出了一个足够安静并适合对话的空间。但方知意偏过脑袋,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方才和牧师谈话过程中,他不经意赞同了牧师关于恶龙的观点,结果伤了希利尔的心,怎么说都是不对的。但是,希利尔莫名其妙生气,也很古怪。
恶龙的名声本就不好,虽说近几百年没什么动静,但也不代表着过去的恶事就能一笔勾销。倒是希利尔之流的护龙族,放眼整片大陆都没多少人,听到的恶龙坏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句了。
总之,不能全算作我的不对……
“刚才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好。”
方知意的脸前猛地出现一大批鲜花,馥郁的香气瞬间席卷了他的鼻腔。他呆愣地眨了眨眼,意外地抬起了头。
希利尔摘下了头上的黑袍,迎着霞光,将花塞到了他的怀里。
在中殿时,他本是想将那满口胡言的牧师暴打一顿,好当场澄清自己这条龙从未坐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瘦小的东方人竟然没有反驳,甚至还颇为赞同的应和了牧师的话。
希利尔形容不好当时的感受,却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片,什么鲜花、水果都修补不好。
对于龙来说,欺骗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但他不想伤害方知意,潜意识告诉他,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对他这样好了。
于是他借口走到花园里,只是为了早点冷静下来。在那里他碰见了一位修女,排解了他的困惑和悲伤。
修女对他说,希利尔,爱是恒久忍耐,是不自夸、不张狂,你要学会包容和直白地表达。
“我没有别的能给你,只好送些和你很配的鲜花了。”希利尔额前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那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柔软的花瓣贴着方知意的脸颊,像漂浮着的云朵那样让人沉醉。他无措地看着希利尔,脑袋都变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很多年前的某地,也上映过这副画面。
但真是意外,他想道,希利尔好像变得和最初不一样了。
如果说第一面时,希利尔是个冷漠无心的冰块,任谁也无法撬开他的心,那么现在,希利尔就是普通人,他没有显赫的家族和背景,仅仅只是在用尽全力哄别人开心而已。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