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道人与文殊广法天尊俱来相劝,赤精子仍是哀痛难平。待他自己渐渐止了哭,三人这才同返相府。
姜子牙一见赤精子通红的眼圈,即知殷洪魂魄已入封神榜,遂敛容整衣,诚心诚意,向三人稽首称谢。
慈航道人与广法天尊见此间事了,当即辞别而去。唯独赤精子失魂落魄,颇有几分失独老人的凄凉。
姜子牙看得心中不忍,上前轻声道:“道兄,不如先随我入相府罢。”
赤精子没有拒绝,只一脸木然,脚步踉跄。
王念舟跟他也算打过交道,知晓此人为人还是不错的,不免有几分不落忍,偷偷对陆晚晚、哪吒和邓婵玉说:“赤精子师伯这般光景,着实令人唏嘘,我想去陪他说说话,宽慰一二。”
邓婵玉轻轻颔首:“你这样想自然是好的,去罢。”良人是个心善之人,她心中只会高兴。
哪吒补了一句:“你有心了。只去之前,莫忘了先知会你师父,省得姜师叔多思多想。”
陆晚晚考虑得更加务实:“同上回一样,带点吃的喝的去。能聊就聊一会儿,没得聊就吃喝一番,全当发泄吧。”
无论如何,跟十二金仙保持良好的关系,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甚至针对王念舟想要日后上榜一事,兴许也能借上几分力。
陆晚晚没再想下去。她瞧得明白,眼前三人皆是赤诚心性,一个两个只想着宽慰赤精子,浑然没往利害得失上盘算。她自然也就保持缄默,省得突显自己满腹算计,市侩非常。
发泄?
王念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
赤精子独自枯坐房中,目光直直落在墙上,心中冷一阵热一阵紧一阵松一阵。往日师徒论道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殷洪的魂魄却已入了封神榜,此后云霄洞中,只余寂寥一片。
征得姜子牙同意后,王念舟带着一堆东西敲响了赤精子的房门。
赤精子本不想理会,奈何王念舟比他执着,终是开了门。
王念舟也不管他眉间郁色沉沉,龇着大白牙嘿嘿一笑,将平板往桌上一支:“师伯,快来看,此物只应天上有。”
赤精子闻听此言,倒是提起了些许兴趣。强打精神,凑过去一瞧,只见黑得能清晰映出人形的硕大黑砖倏然亮起,一个女子露着胳膊、肚脐和白生生的腿,在花海间冲他们微笑。
赤精子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咬牙道:“你叫贫道看这个不知羞的女子?衣不蔽体,成何体统!你亦不知所谓,出去!”
王念舟冷汗都快下来了,赶紧摆手:“误会误会,师伯,天大的误会!我非是叫你看她,我、我……我还没点呢。”说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光影浮动,影片开始。
白发老裁缝收下少年灵子,日夜教他飞针走线。灵子心浮气躁,一心想一步登天。机缘之下,他得了一副神奇黄手套,戴上之后,万物皆可裁剪——流云、彩虹,随手一剪,便能织成华裳。
灵子声名鹊起,渐渐心高气傲,觉得本事早已胜过师父,沉醉于赞叹,把苦练抛在脑后。县令重金请他裁制嫁衣,宴席上他开怀畅饮,酩酊大醉。深夜,老鼠啃破了神手套。
天光一亮,神力消散,裁下的云霞尽数飘走。没了手套,灵子连寻常衣衫都裁不整齐,大祸临头。危急关头,老裁缝赶来解围。灵子方才醒悟:魔法手套终究是外物,真正的手艺,只能一点一滴磨在自己手上。
这是一部八十年代的木偶戏,内容言之有物,很有教育意义,只是人物有些……但给这个时代的人看绰绰有余了。
赤精子虽是头一回见识,但他显然稳得住,没有像土行孙初见手机那般大惊小怪。默默看完了,也不吭声,只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当初他亲手将阴阳镜交到殷洪手中,殷殷叮嘱,只盼这至宝能护他平安,助他修行。又恐他东进路上遇到火灵圣母,将紫绶仙衣、水火锋也一并予了他。没想到……
赤精子怅然道:“我带他修行多年,却忘了时时磨他心性。他身负血海身世,手握无上法宝,心中执念深重,才会被申公豹三言两语诓骗了。说到底,皆是我之过也。”
王念舟很是诧异:“师伯怎会这般想?被申公豹诓骗来的、阐截二教的人物何其多。若是个个行差踏错,都怨师父未曾打磨好他们的心性,那第一个被责怪的,就应当是申公豹的……”
“住口!”赤精子厉声喝断他未出口的大不敬之言,“胡沁个甚!回去默念黄庭两卷,叫我清静清净。”
王念舟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别啊师伯,弟子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赤精子哪里理他,顾自将一干物什往他怀里一塞,又将人推出门去:“走走走,快走!”
王念舟:“……”
魔芋爽还没拿出来呢,金仙被辣出眼泪和香肠嘴的画面,他还没看到呢。
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