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清晨五点半，蓉城还浸在冬夜里，卧室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唯有门缝漏进一缕廊灯暖光，在地板拉出细细一道亮线。

闹铃叫醒了简简，她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往被子里缩了缩，贪恋地多赖了会儿床。

等打着哈欠洗漱完毕，烧上水，她顺手打开手机软件查看当天的天气预报，界面上，一个陌生图标忽地映入眼帘。

她略带好奇地点开详情：“冻雨？”

简简小声嘀咕着，目光在雨滴带波浪线的图标上停顿几秒，而后当视线扫到温度预报，看到最低温至-8℃的文字描述时，心里原本的好奇转瞬被另一股雀跃的期待所取代：会降到零度以下，那一定能看到雪了吧？！

这个念头一扫剩余的睡意，她不再磨蹭，迅速将保温杯灌满热茶，贴好暖宝宝，背上昨夜就备好的登山包疾步出门。

街边的路灯尚未熄灭，在凌晨的寒雾里晕出朦胧的黄光，偶有早行的出租车亮着顶灯驶过。

简简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感觉肺腑都为之一振。

她就近找了家面馆吃完一碗甜水面，服下防高反的红景天，匆匆打车前往高铁站，开启今日的峨眉之行。

天光微亮，车站早已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旅客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满是节日的热闹与旅途将至的期待。

简简登上最早一班开往峨眉山的高铁，找到靠过道的座位打算闭目补会儿觉，刚阖眼没多久，后座几名大学生模样游客的对话便飘进耳朵，语气满是懊恼。

“完了完了，刚子说他买成峨眉站的车票了……”

“啊？不是吧！那怎么办？”

“他说他抢票太急，没看清，现在正查能不能候补或改签。”

“现在还能有余票吗？要不他打车过来吧？”

“一站高铁站的距离，打车得多少钱啊？主要是这个点，他打得到车吗？”

“唉，真是服了他了……”

几人的对话听得简简心头咯噔一下，连忙点开购票页面，再度仔细确认了一眼自己的目的地，还好没买错。

做攻略时她就看过网友提醒：峨眉站和峨眉山站仅一字之差，相隔十余公里。峨眉站在市区，峨眉山站才靠近景区，少说也有七、八公里的距离。

她瞥了眼那几名焦急的年轻人，心里默默祝愿他们的朋友能及时改签成功。

高铁准时发车，天色渐渐由浅灰变为鱼肚白，远处的山峦线条越来越清晰，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

当广播响起“前方到站，峨眉山站”时，车厢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旅客们纷纷开始起身收拾行李。

一出站，清冽刺骨的山风扑面而来，简简赶忙把围巾又紧了紧，护住脖颈。

刚出站口，还没等她看清指示牌，七八个兜售防滑冰爪、登山杖的小贩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围裹住出站的旅客。

“雨衣雨衣，一次性雨衣有要的吗？”

“竹竿来一根不？助力登山~”

“氧气瓶，氧气瓶，三十一罐，防高反必备！现在不买，等上了山更贵！”

“山上结冰了，路滑得很，买对冰爪更安全……”

简简被这阵仗小小惊了一跳，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遍：一次性雨衣和鞋套都带了。竹竿……应该不用吧？氧气瓶太重，但愿提前吃的红景天能顶用。冰爪，这个倒是真没想过。

瞥见身旁不少游客都一脸认命地开始掏钱购买，她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得连山体轮廓都模糊一片的巍峨山峦，心里默默打鼓：也不知道山上是不是真结冰了？

犹豫再三，简简还是花钱买了副冰爪备用，就当是给“安全感”投资了，宁可买了没用，也不能用时没有。

跟着指示牌汇入人流走到观光巴士站点，队伍已排得颇长，足足等了十五分钟，简简才上车。

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巴士沿着盘山公路盘旋向上，司机车技老练，可两个小时的盘山路依旧磨人，车子不断转弯爬坡，窗外原本清晰的景致慢慢被厚重山雾吞没，只剩白茫茫一片。

既然看不到风景，简简干脆研究起冰爪怎么穿戴，她琢磨了一会儿，先从包里翻出防水鞋套套在鞋上，再费力把冰爪固定在登山鞋外侧，仔细调紧绑带。

金属齿尖磕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引来旁人的侧目。

“嘿，你看她……要不咱等下也去买副鞋套吧？”

闻言，简简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没想到自己有天还能成为他人参考的范本。

闲来无事，她掏出昨晚超市买的酸枣糕，小口嚼着边刷手机，两小时后，巴士顺利抵达雷洞坪车站。

刚下车，凛冽山风迎面狠狠撞来，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眼前凝成浓浓的白雾。

可转瞬间，她整个人定在原地，视线牢牢地被地面、枝桠、屋檐到处铺着无边无际的白雪抓住，再也挪不开眼。

“雪——！是雪！”

她愣了足足两秒，大脑似乎才处理完这强烈的视觉信号，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像烟花般在心中炸开。

停车坪周遭的地面皆覆盖着一层松薄的白雪，屋檐下垂挂着长短不一的晶莹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如钻般的光芒。

作为一个在南方沿海城市长大的孩子，雪景从来只存在于互联网和他人口中，这是简简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触摸到真实的雪，新奇得不得了。

她几乎是蹦跳着冲到路边，褪下手套，扶上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桥栏杆，指尖传来的触感先是刺骨的凉意，紧跟着是蓬松绵软，轻轻一按又触到下层紧实的硬度。

她笨拙地拢起一堆雪，用力团成一个不圆润的小雪球捧在手心里，浑然不觉嘴角抑制不住地快咧到耳根子。

“家人们，快看快看！是雪！是真的雪！”简简开启镜头，扫过漫山遍野的洁白，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里的雪景真的太美了……”

录到一半，裸露在外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刺骨的寒气一点点钻进来衣袖，她这才从赏雪的兴奋里回过神，连忙戴上手套。

刚念叨一句“雪景好看，可千万得防冻”，鼻尖忽然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手忙脚乱地摸出纸巾，中段了拍摄。

就在简简一边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一边准备把纸巾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时，动作忽然顿住，眼前的垃圾桶边和桶里赫然扔着好几副冰爪，有几副甚至和她脚上的款式一模一样。

她瞪圆了眼：“所以这二十块钱，其实是可以省下的吗？”

想起出高铁站时商贩们信誓旦旦地说“山上卖得更贵”的模样，看着被遗弃的冰爪，简简蓦然顿悟：原来登山装备也讲究传承，前人留下，后人或许可以捡漏。

她哭笑不得地对着镜头吐槽：“温馨提示准备冬日来爬山的朋友，如果忘带忘买冰爪，不妨到车站旁的隐藏装备刷新点碰碰运气，或许会有小惊喜哟。”

说罢，她低头复又检查了一遍脚上的冰爪，确认绑带都系得牢靠，才抬脚踏上栈道，往接引殿前进。

冰爪的金属齿磕在薄冰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确实能抠住一点冰层，但防滑效果远没有想象中强悍，每一步依旧得凝神找好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