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赵昀初怀抱着相机,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虚拟的小说世界。
赵昀初闭眼,绝望地在心里呼叫系统:“不会死吧——”
还没完成任务,按照一般穿越小说的性质,他应该不会下线?
——这个世界的历史与文物在他脑里的烙印太深,让他情急之下,下意识以为这里就是他的真实。
系统这时候倒是很及时:【放心。】
预想的失重感并没有到来。
骤然间,他的腰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白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这么远的树上赶了回来,体型变得与昨晚一样庞大,正好能撑住他整个人。
尾巴灵活地缠在赵昀初腰上,他像是被抱进怀里。
“……谢谢。”赵昀初心有余悸地站起来。昏暗的展馆里,肇事的小孩已经不见踪影。
看了看怀里完好无损的相机,他叹了口气。算了,可能小孩也被吓到了。
白泽却盯着孩子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尾巴不悦地甩了甩。
这个馆内空无一人,赵昀初也不担心在游客眼里,他正在和空气神神叨叨地对话。于是便蹲下来,好脾气地揉了揉白泽软软的毛,把它牢牢抱住:
“好啦,小朋友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做讲解的时候,他也经常会遇到在展馆里乱跑乱跳的小孩,太小的孩子可能对文物没有概念,只觉得场地很大灯光暗暗的很神秘好玩。不过一般小孩经他们劝阻之后都会改正。
赵昀初不愿用很坏的前提去揣测他人的心理,况且……他现在也没事?
只是白泽对他的在意程度,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所料。
毛茸茸的神兽看起来还在生闷气,他只好拼尽全力哄,灵机一动,换了个话题:
“宝贝,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这么一打岔,白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赵昀初猜想它可能会瞬移?或者刚睡醒就跟来,恰好遇到这一幕。
“有你真是太好啦。”他笑吟吟地亲了亲白泽的面庞,拿起相机继续观察。
在尾厅,一串金属的长铃悬架织成宽阔的长卷,在风的撩动下,慢慢波动着,发出清脆的铃声。本展厅一些代表性的文物被投影到长卷上,呈现出变化万千的绮丽水纹。
赵昀初驻足,认真地欣赏着这动态变化的浩瀚历史。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某件来通杯上一闪而过的纹路似曾相识——
来通杯是西方艺术的产物,底部常有动物的纹样,引入交融后,呈现出缤纷的变体。可是,杉博的这件镶金兽首玛瑙杯,怎么会有他们博物馆的螭虎纹?二者无论是从地域还是时间上来看,都不可能放在同一个时间点。
不知道童竹溪上次说的那个展怎么样了,想起上次的建议,赵昀初拿起相机,准备拍回去跟童竹溪一起研究研究。
轻点快门聚焦,他的动作却对一对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哥哥……”
赵昀初转头,对上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两个小孩背着手,局促地站在他身后,不敢直视他。
小朋友的身后,远远地站着四个成年人,注视着他们。
赵昀初:“……”
赵昀初立马猜出是家长带着孩子来道歉,放下相机,耐心地倾听着孩子们诚恳的话语。小朋友们趁家长在拍照,偷溜回没人的展厅玩,却发现自己可能撞了人,便惶恐地回去找家长,家长们得知也被吓了一大跳,狠狠训斥了一番。
好在赵昀初没事,孩子们也很真诚,小男孩扭着衣领,神情看着快要哭出来。
家长们最后也止不住道歉,一定要让他收下赔偿。赵昀初哭笑不得,聊了会儿才发现,其中一位女士梁玉勤是杉阳本地做城市记忆的自媒体博主。
赵昀初坚持自己没事,对方家长们正愁怎么补偿,一听他可能需要自媒体内容帮忙,连忙主动介绍起来。
他便主动把文化公园旁古殿拆迁的事说了,梁玉勤惊讶地表示她刚好最近也在关注:
“这个事已经很火了,昨晚刷到一个博主的详细介绍,发现大家都开始讨论起来了,我昨天也帮忙转发了一下。”
“巧了,我朋友是参与市政评估的,刚来的车上我们还在讨论。”身旁另一位家长补充道。
赵昀初眼皮一跳。
早上火急火燎赶来拍摄,倒是把昨晚的视频忘了。
这么看来……我好像火了?
梁玉勤显然也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群人出了展厅聊了一会儿,赵昀初才得知古殿结构安全隐患严重,且不属于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般来说拆除的事实不会改变。
“不过,”梁玉勤话锋一转,“那个博主的科普火起来之后,上面在对古殿的部分文物进行评估,可能会保留一些木构件和脊兽,未来用作复原或者博物馆展示。”
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的结局,赵昀初也设想自己的科普可能不会引起太大的水花,不过现在居然真的能帮助行什获得大规模的讨论和关注,他心里暖暖的。
和他们告别后,赵昀初掏出手机,一打开短视频APP,消息提醒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如梁玉勤所言,不少本地城市文化博主也自发帮他转发,甚至刚刚,连本市的官媒都发文引用了他的视频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