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姜,有个叔叔在霍家工作,不会这么巧吧……想到自己手机里的那个姜胥,阮栀心下一动,看向侄女,若有所思。
“她那个姓姜的叔叔我认识,他对我还有用,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先找其他的事做,不要继续下去了。”
“啊,这样啊,好吧。”阮知有些不满意,但看着姑姑严厉的神色,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又问,“那霍邱呢?”
“霍邱的话能拦得住就拦,拦不住就算了,没关系,只要你不动手就好。”
“好,我知道了姑姑。”
明白姑姑最近一直在谋求霍家主母的位置,阮知意干脆地应下,等车停下后直接开门下了车。
这时候,车上只有阮栀一个人。
她还在思考着着侄女刚刚说的话。
“……她是半路转学过来的,叔叔是霍邱家的佣人,可能是通过霍家的那些资金会捐赠上学的……”
想起了什么,阮栀眼神稍定。
她打出了一个电话,“麻烦帮我查一下这个人这几个月来的银行流水情况……”
又过了几天,姜胥收到了一条消息。
阮小姐:“姜先生,你好,有时间可以见一面吗?老爷子让我带点东西给霍先生。”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姜胥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下了,约了个中午比较空闲的时间段。
“阮小姐。”
看到姜胥,阮栀脸上挂着笑,很是和煦热情,“想要什么喝的吗?我给你点一杯吧?”
“不用了阮小姐,我不怎么习惯喝咖啡,楼上还有事,你把东西直接给我就好,今晚我会直接交给霍先生的。”
姜胥拒绝了阮栀的好意。
无论喝多少次他都不习惯咖啡的味道,而且每次陪媛媛喝咖啡晚上他一定会失眠,后来就算是约会他也只是看着媛媛喝,自己不喝。
阮栀笑了笑,没有坚持。
她缓缓将手里的文件袋推了过去,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
“不急,喝不惯咖啡也可以喝其他的,我让人给你上一杯冰镇果汁,姜先生,你可以先坐着看一看这个。”
阮栀这样的姿态让姜胥有种莫名的不安,他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袋,又看了眼笑意如常的阮小姐,最后还是伸手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很薄,只装着几张纸,姜胥一一将这几张纸翻开,看着上面被特意标红的非正常收入,瞳孔骤缩,心缓缓沉了下去。
看着对方脸上逐渐变了的脸色,阮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笑得意味深长,“姜先生应该看得明白吧。”
姜胥没说话。
只是手将文件捏地发皱。
阮栀也不在意。
“霍家佣人的工资待遇的确不错,可也不可能一个月就有五十多万的收入,我看了姜先生这几个月的银行流水,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五十万进账,甚至有时是一百万。”
“所以我很好奇。”阮栀放下手里的咖啡,“……这一连好几个五十万进账是怎么来的,还有姜先生是怎么把侄女送进英和的?”
“能给我说说吗?姜先生。”
姜胥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扯了扯唇,想要勉强勾起一个笑,可脸上的肌肉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一般,怎么也笑不出来。
阮栀站了起来。
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容里不再是之前见到过的温柔随和,反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放宽心姜先生,我既然来找你就意味着我并没有拆穿你的打算。”
“一家是赚,两家也是赚,你既然是为了钱能帮别人递霍延邵的消息,怎么就不能为了钱帮我递霍延邵的消息呢?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她语气顿了顿,话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只不过到时候这份流水恐怕就会出现在霍延邵的办公桌上……要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的下场恐怕就不会太好了。”
“仔细想想吧,你哥嫂都已经去世了,要是你也进去了,那么你那个才读高一的小侄女下场恐怕也不会好。”
……
又是一周的周末,姜胥再次和雇主请了假,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和心心念念女友的约会,而是打算回出租屋一趟。
自从在盛园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姜胥也从京郊的出租屋搬到了距离盛园更近的一个出租屋,虽然房租的价格上去了,可从这里无论是去英和还是去盛园都很方便,有专门的物业管理,也更加安全。
“小叔。”
看到推门而进的小叔,姜珊珊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她放下手里的笔,立即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姜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这些全都是他买给侄女的东西,他一个月基本也就只能回来一次,所以每次回来他都尽可能多地给侄女买东西,要不然就是直接寄去学校。
“珊珊,你怎么这么瘦了,最近都不吃饭吗?”才放下东西,就注意到侄女瘦了很多的脸,姜胥下意识地问道。
正兴高采烈地拆着小叔给自己带的礼物的姜珊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每天都有吃,只是这段时间没什么胃口,所以才瘦了一些。”
说着,她转移起话题,“小叔,你吃过饭了吗?我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姜胥在盛园已经吃过饭了,可接连两趟地铁下来也觉得饿了,很干脆地就和侄女一起吃起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姜胥像以往那样问起了侄女最近的情况,在接连几次了询问在学校的情况而侄女避而不答后,姜胥心里有了猜测。
他抿了抿唇,直接问道。
“在英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姜珊珊眼眶一热。
只是点点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没说自己被怎么欺负了,也没说自己是被谁欺负了。
她不想说,也不敢说。
她知道霍邱阮知意他们家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小叔只是帮有钱人工作的佣人,要是他们一个不高兴,小叔的工作可能都保不住。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城市安稳下来,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小叔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姜胥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有受伤吗?”
“没有受伤,他们就是弄脏我的试卷和衣服,还总是撞我的饭菜,他们还排挤我,造我的谣……”本来还一直想忍着不说,但姜珊珊到底受了一个多月的委屈,所以哭着哭着就说出来了。
姜胥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后,才语气艰涩道,“那我给你办转学好不好,珊珊你想去哪个学校读书?要不我们回原来那个好不好?”
姜珊珊咬了咬唇,有些犹豫。
“……可以吗?小叔。”
如果自己转回原来的学校,那么这个雇主给小叔的奖励应该就算作废了吧。
“当然可以,一个奖励而已,待不习惯咱们就换,周一你不要去学校了,到时候小叔自己送你回原来的学校。”
姜胥一锤定音,见侄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他心里又酸又悔,只觉得当初就不应该让侄女上什么贵族学校。
贵族学校的孩子哪有好相处的。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要回学校让老师们投诉同学要公道这一回事,京都不是老家,不是说多吵几句就能要回公道的。
有些人一个拇指压下来就能够把人活生生给压死,在这个遍地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的京都,他们不能赌,也不敢赌。
想到卡里积攒的钱,想到前两天那位阮小姐说的话,姜胥犹豫了一下,像是开玩笑地说道,“要不然上完这个学期,我们就回老家吧。”
姜珊珊看了过去。
姜胥脸色认真,“我们那里的坊子一间也就几十万,小叔我也攒了一笔钱,足够在老家买房子做点小生意了……珊珊,想不想回去?”
想回去吗?
她当然是想的。
当初出来也是因为小叔在老家一直没有找到一份薪水满意的工作,想着在外面可以闯一闯赚大钱,既然小叔这么快就已经赚了大钱,那回去也正好。
“我想回去,我想爸爸妈妈他们了。”
她爸爸妈妈在老家。
老家才是她的家。
这里不是。
“那过年我们就回去吧。”
姜胥努力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直接了当地做下了决定。
有了决定,姜胥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不再畏首畏尾,开始频繁地向鸭舌帽和阮栀这两人提供着他们想要的消息,从他们手里赚钱一笔又一笔的钱。
卡里的钱很快就积攒到了一个在姜胥看来恐怖的数值,虽然不够在京都买一个像盛园这样的大平层,但也足够买下一间普通的二居室的房子了。
只是在决定过年回家后,姜胥就不怎么关注京都的一些楼房信息了,这天他又请了个假,想要趁着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说清楚。
“你不打算留在这里?”
“我还是想回家。”姜胥笑笑,语气带着歉意,毕竟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子娶女朋友的,“很抱歉,我可能不能遵循你的意愿留在这座城市了。”
“所以你这是要和我分手吗?”
许媛反问道。
“分不分手这个看你,如果你想分手的话,我不会有意见。”姜胥坦言,他在别的方面圆滑浮躁,可对待感情还是很认真的。
这毕竟是他交往的第一个女朋友,他心里还是很喜欢的,所以虽然嘴上一直说得洒脱,但心里还是极为不舍的,可毕竟他都已经决定过年时候要回去了,也不好耽误人家女孩子。
“那就先不分吧。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到时候要是你或我都没有改变主意,我们再分手也不迟。”许媛笑了笑,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姜胥心里高兴,也答应了。
……
靠近新历年,鸭舌帽男的联系逐渐少了起来,姜胥起初还有些在意,之后就不怎么在意了,甚至还希望对方永远都不要想起自己。
少了鸭舌帽男这边的应付,姜胥几乎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盛园的工作以及应付那位阮小姐的吩咐上。
和鸭舌帽男不同,阮小姐要递的消息也相对比较轻松,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回复一下雇主霍先生身边有没有出现疑似交往过密的男男女女,有的话拍下照发给她,除此之外,还有雇主每天出门的时间。
……说实话,这些真的很简单。
也是这个时候,姜胥才意识到,这位阮小姐原来是自己雇主霍先生的追求者,他其实不明白阮小姐让他发的这些有什么用,可为了那些钱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发了好几次。
新历年前一天,老宅举行家宴。
按理说只是一个家宴,而庄园里人手也足够,和姜胥其实没有多大关系的,可偏偏一大早姜胥就收到了管家让他过去的消息,所以到了晚上,他也和雇主一样过去。
雇主在盛园有专属于自己的私人车库,看到雇主上了最前面的那辆黑色轿车,姜胥也跟着想和保镖们挤一挤,上同一辆车过去。
可打开车门,就被里头的景象惊住了,轿车拢共就四个座位,四个高头大马的面容肃穆地端座着,没有任何一个保镖想着给自己让一让的。
姜胥有些尴尬,指了指后座座位两侧,小声道,“两位哥,麻烦能不能让一让,给我让一个位置。”
四个保镖不为所动。
姜胥更尴尬了。
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遭受了网上说的职场霸凌了,也知道他们不会给自己让位置,拿出手机准备自己打一辆车过去,可才低头就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
“姜先生,去前面坐吧”
说话的是人很熟悉,他在老宅和盛园都见到过几次,是雇主身边跟着的助理,姜胥点点头,来到了前车。
正想打开副驾驶的门,却见那个助理已经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姜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顺势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先生。”
姜胥微微点头,姿态恭敬。
霍延诏点点头,没说话。
姜胥松了口气,正襟危坐。
虽然已经在盛园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可无论什么时候面对这位雇主他都会觉得紧张,明明是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小的青年,可那一身的气势重地吓人。
虽然偶尔心里会吐槽,可每次面对对方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拿出自己最为恭敬的姿态。
姜胥正襟危坐,不敢转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指尖正懒散地抵着头,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光径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这段时间在盛园觉得怎么样,还适应吗?”懒散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前头的助理透过后视镜快速地瞥了眼身后,紧接着就垂下了头。
安静了一会儿,姜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雇主是在问自己,他点点头,语气谨慎,“还可以,还挺适应的。”
霍延诏点点头,随意问了句,“你这段时间做的都不错,陈姨也夸了好几次,说让我给你涨涨待遇,你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
这个还真有。
姜胥转过头看向雇主,那双稍显精明的眼睛亮了亮,“先生,我想问一下我每个月的假期能不能多一些,一个月只休息一两天我个人认为有点少了。”
霍延邵笑意淡了几分,“你侄女不是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吗?你每个月要这么多假期做什么?”
姜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直说,“先生,我除了侄女也还有女朋友啊,女朋友才交往没多久,正是要培养感情的时候,所以才想多点时间多和女友交流一下感情。”
没有注意到前头助理猛然垂下的头,虽然说起女朋友姜胥有些斯斯艾艾,有些羞涩,但他还是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能多一点假期。
毕竟他过年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剩下的两个月里,他还是想多一点时间和女朋友好好相处。
女朋友,女朋友,又是女朋友。
霍延邵望着男人那双晶亮的眼,有些啼笑皆非,觉得或许要被自己按着做死在床上了,他才会不提他那碍眼的女朋友。
他闭上了眼,没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姜胥有些懵住了。
看了看自己雇主,又看了眼前头的助理,还不等他眼神询问雇主这是什么意思,助理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被无视了。
姜胥只能干笑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垂下头。
从盛园到老宅几乎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的时候,已经下午的五点钟了,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整个庄园灯火通明,像极了举办宴会那一晚的气氛,但来来往往的佣人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却比宴会时的气氛更加肃穆了几分。
才一踏入庄园,姜胥下意识地收起了笑容,学着来来往往的佣人那样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然后跟着自家雇主来到了主楼一楼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