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绫打发走魏敬,走到晚宜身后,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晚宜回头一看,叫声伯母。
魏绫微微一笑,说:“简哥儿在你怀里一声也不哭,可见和你投缘。你瞧他长得像谁?”
晚宜细细审视一番,如实的说:“看不出来。”
魏绫说:“他娘要是还在,你一眼就看出像谁了。”
原来崔简希长得像他娘,晚宜没见过崔怀翰的亡妻,听岚姨说她姓季,出身蜀地一个中等人家。
季氏小时候,随父亲搬到京城开酒楼,置办下百万家业,街坊都尊称他一声季员外。
虽有些钱,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季氏是崔怀翰亲自看上的,自己拿定主意娶回家的。
起初夫妻感情和睦,可惜好景不长,季氏骤然病逝了,那时简希不过四个月大,还未断乳。
晚宜抿了抿唇,怜惜地抚摸着简希的背。
魏绫说:“他娘撇开儿女就去了,怀翰要管家业,又要管教孩子,他身子弱,成天拿药当饭吃,夜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魏绫拉住晚宜的手,亲切的说:“我们两家本就亲如一家,我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有话就直说了。怀翰丧妻已有三年,不少媒人上门说亲,那些女孩儿年轻稚嫩,我都不曾放在心上。直至见到了你,我心里才有了底。似你这般温存敦厚的,我这辈子也没遇上几个。我希望你帮着照顾怀翰,不知你是否愿意?”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女子揭开红盖头,才见到夫君第一面,这本是常态。晚宜与崔怀翰相见两次,算多的了,加上岚姨一路上唾沫说干,崔怀翰此人对晚宜而言不算陌生。
因此魏绫这时候发问,顶多算是急了些,却不算唐突。
大抵男女之情玄妙,和别的情感不同,讲究个眼缘,晚宜见了崔怀翰两次,是否有嫁他的念头,心中自有定数。
晚宜脸一红,半晌后,声音细若蚊蚋,“来之前,母亲嘱咐在先,婚姻之事,但凭伯父、伯母做主。”
魏绫就笑了起来,在她手背上连拍,“好,好!老爷目下在军营,约莫半年转回家来,到时候选个黄道吉日,正式做亲。”
晚宜不说话,脸烧得如同天边彩霞。
羞归羞,一颗心落了地。这也算终身有托了。
来京城之前,晚宜心里何等落寞彷徨,暗暗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趟要是还嫁不出去,就回老家守着娘过一辈子了。
好在遇见的是崔怀翰。
旁人怎么看崔怀翰不要紧,最要的是晚宜觉得他好。
她眼中,崔怀翰似一颗蒙尘明珠,温润生辉,谦谦君子,世无其二。
即便他重疾缠身,她也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恨上苍不公,更加怜悯他孑然一身。
他一双儿女尚且年幼,她愿意帮忙照管,虽说继母难为,但事在人为,日久见人心。因此珈珞暂时不喜欢她,她并不气馁。
遇见崔怀翰是晚了些,也是缘分使然,上半辈子他们都过得不够完美,但愿共暖余生吧。
晚宜坐在榆树下,思绪百转千回,心口一会儿暖,一会儿酸。
魏绫离开一会儿,旋即返回,递给晚宜一张帖子,晚宜双手来接。
魏绫说:“怀翰的婚事,有我这个亲生母亲做主。今日说定婚事,交换庚帖。”
晚宜在手中的正是崔怀翰的庚帖。
一经交换庚帖,纳过财礼,双方就正式订婚了。
原本应当由双方父母交换庚帖,晚宜客居崔家,情况特殊,魏绫就把崔怀翰的庚帖直接交给了她本人。
那庚帖像会咬人似的,晚宜又喜欢又害怕,拿块帕子包好,羞怯怯说道:“承蒙伯母厚爱,晚宜愧不敢当。”
魏绫说:“这庚帖你择日寄回家去,向你母亲表明心意。我另外安排媒人亲自去你家说亲,讨了你的庚帖来,方是准准的一对。”
晚宜一一应下了,不觉将魏绫当做婆母,态度越发恭敬。
魏绫趁机说:“都是一家人,理应不避嫌疑。家务事大大小小上百件,怀翰一时照看不到的,盼你替他分忧。你若临事时,只想着世俗礼教约束,不管当下他艰难,未免迂腐了。”
晚宜连声称是,暗想崔怀翰避席,她暗自庆幸的心理,都落在了魏绫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