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天晴,气温骤然上升,太阳炙烤着大地,不足一日就将湿地烘干了。
晚宜想着马上要回家,东院小厨房要交还,于是将这段时日的采买明细、工钱物料费等等,细细地开了账,又去榴影院检点食材。
太阳高高的挂着,晚宜出了层薄汗,将食物查点好,细心嘱咐归雁:“这些面粉、果脯、蜜糖是珈珞做点心用的,是我出了几两银子买的,不要计在账本里,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生虫。”
归雁一一答应下来,忽然想起一事来,“迦珞小姐每天都要来厨房做点心,今天不知怎么了,还没过来。”
晚宜道:“也许是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她想和迦珞当面告别,就在厨房里等她过来。
天气渐渐热起来,晚宜忙碌一上午,靠在石榴树干下乘凉。
外面一点风也没有,晚宜手腕上带了一串沉香木珠,被汗水浸成了深色,她仍是要等珈珞,不料倒是岚姨来了,看起来脸色不好。
晚宜见她神色古怪,轻易不敢发问,岚姨先往厨房里转了一圈,好像在检查厨房似的,却没有查到什么,转身对晚宜说:“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因为崔寒璋不喜欢魏绫,晚宜如今轻易不往魏绫哪里走动了,只是不好直接拒绝岚姨,问:”叫我去为的什么事?“
岚姨道:“是珈珞小姐病了。像是吃过小厨房的点心后……中毒了。”
中毒了?
晚宜大骇,“珈珞她还好吗,严重吗?”
岚姨叹了口气。
晚宜做梦也想不到中毒这种事,被她一声叹气几乎吓死,连忙跑去看珈珞。
轿子摇摇晃晃,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晚宜跨进屋子,看见珈珞小脸灰扑扑的躺在床上,崔怀翰守在一旁,两个小丫头跪在地下,埋着头压着声音哭。
这两个小丫头是照顾珈珞的,这会儿珈珞出事,自然要被问责。
晚宜脑子里全是疑问,珈珞究竟中了什么毒?她是怎么中毒的?
她只是一个孩子,谁会想要害她?
只听耳边传来魏绫的催促声:“药怎么还没煎好!”
崔怀翰眉头深锁,因为生性稳重,仍保持着冷静。
珈珞痛道:“爹,我想不想躺着了。”
崔怀翰几乎坠下泪来,分明担忧万分,却忍着压力,细心地给迦珞的背上垫了一个软垫,让她靠着床头坐着,厚实的手掌理了理珈珞的头发。
“爹,是谁要害我?”
玫红色的锦帐用金钩收拢在床头,珈珞靠在软枕上,面容阴郁而虚弱。
今天凌晨毒性发作时,她腹痛如同刀绞,一度昏迷,差点就死过去了。
她不过是一个没娘疼的小姑娘,在崔家多一张嘴吃饭而已,碍着谁了?是谁要害她?
难道真像祖母所说,是顾晚宜看她不顺眼,故意借厨房给她做点心,暗中加害?
继母的心,当真如此阴狠吗?
这段日子和晚宜相处,她相信晚宜的为人,只是祖母那么笃定是晚宜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难道她这准继母真的容不下她吗?
珈珞只是个孩子,如何分辨人心,只要再往深处多想一会儿,脑袋就要裂开般疼。
她想相信晚宜,却害怕错信。
珈珞躲开晚宜关切的目光,晚宜进屋有一会儿了,崔怀翰说道:“顾小姐,这里没什么事,不必担心。”
崔怀翰待她的态度依旧温和,并未因珈珞中毒就疑心她,晚宜心中一暖,说:“珈珞怎么样?”
晚宜走近几步,探到床边去查看珈珞的脸色,果然嘴唇乌青,脸色煞白,心更往下沉了一份。
崔怀翰道:“大夫看过,说是吃了不洁之物。”
门外丫鬟送了药来,魏绫接过来送到床边,崔怀翰拿起滚烫的药盏,轻轻吹起来,喂给珈珞喝。
魏绫阴沉着打量了一会儿晚宜,低声说道:“请坐吧,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