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喙查到了位置。

叶凌云站在城寨深处，看着那栋五层唐楼。外墙灰扑扑的，和周围的破房子没两样，但暗处的视线太多，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没躲。

整了整衣袍，手按剑柄，直接走向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

两个守卫刚要开口，眼前一花，颈侧一麻，人就软倒下去，连声响都没发出。

推门进去。

楼里气味混浊——烟草、汗酸、劣质香水，搅在一起。叶凌云脚步没停，他感觉到更深处有东西：低沉的嗡鸣，像无数细语叠在一块。

他无视了二楼传来的麻将声和笑骂，悄声上楼。

三楼门缝里探出个女人，穿着暴露，看见他眼睛一亮。叶凌云对她笑了笑，女人脸一红缩回去，门后传来窃窃私语：「好靓仔……」

他没理会，继续往上。

五楼。

门开着。

叶凌云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门内空间比他想的宽敞，暗红地毯铺满打通的地面，雪茄味盖过了楼下的浊气。

金爷坐在西侧真皮沙发上，丝绸衬衫，手里端着琥珀色的酒，神情平静得过分。

房间里不止他。

八个打手分立两侧，砍刀铁棍在手，眼神凶狠。丧狗站在金爷左后方，铁环缠手，盯着叶凌云的目光像要咬人。

但叶凌云心一沉。

阿鬼不在。

风喙之前明明说他在。这男人气息藏得好，但叶凌云上楼时已全神戒备，不该完全感觉不到。

要嘛被派出去了，要嘛……正藏在某处。

「叶先生，系吧？」金爷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点笑意。他朝对面空着的单人沙发抬了抬手，「嚟者是客，坐。」

叶凌云没动，手按在剑柄上。

「客气不必。我为何而来，金爷清楚。」

「清楚，当然清楚。」金爷抿了口酒，放下杯子，「为嗰啲……嘢出头。丧狗同我讲咗，你好打得。打得系好事，城寨尊重打得慨人。但有些事，唔系打得就能解决。」

「你们称之为『清洗』。」叶凌云声音冷下来，「屠杀无力反抗的灵体，算什么本事？」

金爷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灵体？叶先生，你搞清楚，嗰啲唔系人。渠哋系咩？影子？幽魂？唔知从边条阴沟爬出嚟慨怪物。喺城寨游荡，吓人，搞乱生意，有时仲害人。上个月东区两个老烟枪，死喺租屋，身上冇伤，块面扭到好似见鬼——你估渠哋见到咩？」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

「城寨系我地头。呢度慨人，交保护费，守我规矩，我保渠哋平安——至少系活人慨平安。嗰啲唔系人慨嘢，冇交保护费，仲喺我地头搞事，我清走渠哋，有咩唔啱？」

「它们很多只是无处可去的亡魂，」叶凌云道，「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已死。我的同伴正在引导它们往生，让它们平静离开。而不是用暴力打得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往生？」金爷像听到笑话，摇摇头，「叶先生，你太天真。你以为自己做紧善事？我话你知，最近呢啲『嘢』越来越多，行为越来越古怪。渠哋喺度聚集，喺度睇，喺度等紧啲咩。你叫渠哋『平静离开』？渠哋根本唔想走！渠哋想留低，想霸住呢个地方，甚至……想取代活人。」

他转身盯着叶凌云，眼神阴沉。

「你唔系城寨慨人，你唔明。呢度一直有两层，活人一层，同『渠哋』一层。几十年相安无事，系因为我哋划清界线。但而家，界线模糊紧。有人喺背后推紧呢一切，令嗰啲嘢行出光下。你慨『善心』，只会令情况更糟。」

叶凌云眉头微皱。金爷的话或许有夸大，但那股不安感是真的。城寨的异常浓度非比寻常，灵体活跃得不正常。可是——

「即便如此，暴力镇压也不是解决之道。」叶凌云沉声道，「我们可以合作，找出异常源头，而不是单方面屠杀。」

「合作？」金爷嗤笑，「同你？一个来路不明、拎住剑周围管闲事慨武者？我连你系边个派嚟都唔知。话唔定，你就系嗰啲『嘢』派嚟打前哨慨。」

谈判破裂了。

叶凌云早有预感。金爷说出最后那句时，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两侧打手握紧武器，丧狗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擒住渠。」金爷简单下令，坐回沙发，像在欣赏表演。

八个打手同时扑上。

叶凌云剑未出鞘。

身形一动，如游龙入海，瞬间切入最近两人中间。剑鞘横扫，击中一人肋下，闷哼倒地；左掌拍出，按住另一人挥来的砍刀刀背，顺势一带一推，那人失衡撞向第三个。

动作行云流水。这些打手虽比一般人凶悍，但在叶凌云眼里破绽百出。他穿梭在刀棍之间，剑鞘每次击出都精准命中关节、穴位，让对手瞬间失去战力，却不致死。

不到十秒，五人倒地呻吟。

但叶凌云心头警铃骤响。

不对劲。

倒地的打手爬起来太快。眼神开始变——瞳孔深处泛起不正常的猩红，动作更狂野，像感觉不到痛。

其中一个肋骨应已断裂，却仍嘶吼着扑上来，速度比之前快近半！

丧狗也加入战团。他手腕虽伤，但双拳全力挥出，力道沉猛。眼睛也开始泛红，攻势快而疯狂，完全舍弃防御。

「吼——！」一名打手被叶凌云踢中胸口，倒飞撞墙，却立刻爬起，嘴角溢血，反而露出森然笑容。

他们被什么影响了。

叶凌云终于拔剑。

清冽剑光在室内乍现，剑锋未开，但剑气已生。

他不再留手，剑脊拍击、剑柄点穴、剑身格挡反击，每次接触都蕴含内劲，震得对手兵器脱手、筋络酸麻。

但即使如此，这些人依然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