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当初要是没在城寨开这间灵体心理诊所，老老实实去公立医院当精神科医生，日子会不会正常点。

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会。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每天早上拉开诊所那扇铁皮门，第一件事不是看病人，是看排队的灵体有没有打起来。

第二件事，确认墨豆心情好不好。它心情好，诊所就平静；心情不好，我就得准备灭火器、能量稳定仪，还有陈伯的心脏药。

第三件事，祈祷风喙别在我喝早茶时突然落上肩膀，开始讲昨晚偷听到的八卦。

我是医生。本来以为面对的是焦虑、创伤、幻觉、压力。结果呢？扭曲灵体暴走、被炼制的凶灵、□□坐馆中邪术、城寨能量层崩坏，外加一只记仇的猫。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先说墨豆。它是我诊所的「核心设备」，没它这儿早被灵体拆成废墟。

平时安静、优雅、冷淡，像退休的老宗师。

缺点就是记仇，而且记得特别牢。

叶凌云那天手欠撩了它一下，我看它尾巴炸开的角度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被记在小本本上了。

我不敢问它什么时候报仇，只希望别在诊所里发生。

风喙那张嘴比喙还尖，骂人骂灵体都不留情，连我也照骂。

但它有个优点：可靠。能侦查、能预警、能骂醒叶凌云、能吓退灵体。

只是太爱讲话。有时我在做能量疏导，它会突然落在我肩上说：

「喂林书虫，你这仪器是不是坏了？嗡嗡声跟陈伯打呼一样。」

我真想赶它出去，但它会骂我，而且骂得很难听。

叶凌云……我本来以为他是个冷静可靠的武者，直到他伸手撩墨豆。

那一刻，我对他的评价从「可靠」变成「危险」。

他不是坏人，是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不可理喻行为的那种人。

这种人比坏人更可怕。

他来道歉时，我只说了两个字：「快走。」我怕墨豆冲出去报仇。

陈伯是唯一正常人，也是唯一每天都在后悔来这儿打工的人。

他常问我：「林医生，我们这里是不是真的很危险？」

我只能回：「嗯。」

他又问：「那我还能走吗？」

我沉默。因为我知道他走不了。他知道太多了。

有时候深夜整理仪器，我会突然停下来想——我诊所里到底住了些什么东西？

一只能压制灵界的猫、一只毒舌侦查鸟、一个手欠剑客、一个被吓到麻木的老人，还有一堆每天来排队的灵体。

而我，只是个想让大家「讲道理」的医生。

我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到哪儿。

但我知道：只要墨豆还在，诊所就不会倒；只要风喙还在，我就不会太无聊；只要叶凌云还在……我就得随时准备灭火器。

喵。

墨豆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我的腿。

……好吧，明天再想。

＊＊＊

「洪伯～你还有力气吗？一把年纪了，快点归西吧！」

马三嘶哑癫狂的嗓音在虚空平台回荡，混着骷髅法器发出的喀喀怪响。

他脸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因狂笑而扭曲，赤红双眼死盯着咬牙苦撑的洪伯。

手中那本邪法手抄本无风自动，页面翻飞间涌出更多污浊黑气，与骷髅眼眶里的惨绿鬼火交融，化作一道秽浊的能量洪流，持续冲击洪伯用「寻隙盘」撑起的金色光幕。

滋滋——

金光与黑绿邪气交锋处不断爆出腐蚀声，每碰撞一次，洪伯身形就微颤一下。

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的血丝愈发明显。

灰袍下摆已被侵蚀能量灼出破洞，握着罗盘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边缘滴落，瞬间被下方平台吸走，消失无踪。

定界梭的月白光华在他身后明暗不定，像他逐渐流逝的气力。

「老家伙，还在硬撑？」马三狂笑着催动更多邪力，

「你守这破钉子多少年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眼睁睁看它被毁。哈哈哈，不如早点解脱，转投主人怀抱，还能得个痛快！」

洪伯没回话，甚至没看马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