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平台上，时间像凝固了。杀意和金属碰撞声黏在一起。

马三丢掉破损的骷髅法器后，没像大家想的那样陷入绝境。他狞笑着从破烂道袍里抽出一柄黑色拂尘——柄像骨头，尘尾像染血的头发，散发腐烂的腥味。

“真以为我只有那点本事？”马三啐出一口黑血，赤红的眼睛里癫狂没减，反而因为绝境更狠了，“这柄‘噬魂拂’跟了我二十年，喝过的阴魂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他手腕一抖，拂尘尾猛地绷直，像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抽阿凤姐的脸。

阿凤姐慌忙举桃木剑挡。

“啪！”

木剑和拂尘撞在一起，竟然发出金属声。阿凤姐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阿凤婆娘，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就哄哄乡下怨灵！”马三得势不饶人，拂尘舞成一团黑影，招招狠辣，专攻要害。尘尾时而硬得像鞭子，时而软得像蛇，变化刁钻，还夹着侵蚀心神的阴邪之气。

阿凤姐左支右绌。她那半生不熟的符咒和粗浅步法，在马三这浸淫邪法多年的狠辣攻势下，很快露出破绽。

“嗤啦——”

拂尘尾擦过她肩膀。衣服破了，皮肤上立刻多了一道紫黑色的瘀痕，阴寒入骨，疼得她倒抽凉气。

“就这点本事，也配拦我？”马三狂笑，拂尘一收一放，尘尾像毒蛇吐信，直刺阿凤姐心口。

危急关头——

“唰！”

一柄贴着Hello Mitty贴纸的桃木剑横空切入，精准架住拂尘尾。

日出挡在阿凤姐身前，脸色依旧苍白，但握剑的手稳得像石头。他没学过什么高深剑法，但猎人本能让他这一剑角度刁钻，正好截住攻势最弱的地方。

马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更深的暴怒：“日出！你一个玩枪的，也敢用剑？”

拂尘一抖，尘尾像活物一样缠上桃木剑身，阴邪之气顺着剑蔓延，想侵蚀日出的手臂。

日出闷哼一声，却没松手。他催动项链里那温润的力量，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注入剑身。桃木剑上那滑稽的卡通贴纸竟微微一亮，缠绕其上的黑气像遇到克星，嗤嗤消融。

“什么？！”马三瞳孔骤缩，“你这剑明明没开光，怎么会有灵力？”

他死死盯着日出手中的桃木剑，又看向日出脖子上微光的项链，赤红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震惊、贪婪和一丝隐隐恐惧混杂的神色。

“不可能……没开光的凡木，绝不可能自发灵力……除非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加持！”马三喃喃自语，攻势缓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马三身后虚空扭动，那两道熟悉的、散发着浓郁怨毒气息的半透明身影再次浮现。

怨灵夫妇。

它们面目比之前更扭曲，眼眶里燃烧着暗红的痛苦火焰，像承载着无穷的怨恨和不甘。马三显然在刚才的间隙，用更深的邪法重新唤醒了它们——或者说，更深地折磨、驱使着它们。

“去！撕碎他们！”马三嘶吼，拂尘指向日出和阿凤姐。

怨灵尖啸扑出，速度更快，怨气更浓，五指成爪，直取两人咽喉。

阿凤姐咬牙扔出两张黄符。符纸撞在怨灵身上，只激起两团微弱的火花就烧尽了。怨灵动作稍滞，随即更凶狠地扑来。

日出挥剑格挡。桃木剑斩过怨灵身体，却像劈烟雾，只让它们身形稍散，旋即重组。物理攻击对灵体效果有限，而他此刻已经没有特制破邪弹。

“没用的！”马三狂笑，“这对怨灵被我以‘九阴炼魂术’反复淬炼，早就不是寻常凶灵能比了！寻常符剑，伤不了它们分毫！”

怨灵攻势越来越疯狂。日出和阿凤姐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角落里，墨豆挣扎着抬起头，金眸黯淡。它想调动力量，但之前在敌方腹地施展“法则镇压”，反噬的代价只是耗尽所有力气，已经算万幸。它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呜咽，却再也站不起来。

林澈把昏迷的洪伯和柏迪护在身后，冷静观察战局，手里紧握着一支改造过的能量探测笔——这已经是他唯一可能派上用场的“武器”。

就在怨灵利爪即将碰到日出喉咙的刹那——林澈把能量探测笔扔出去，红光吸引怨灵一瞬。

日出眼神一凛，左手闪电般探进怀里，掏出一张陈旧的黄符。

那是阿凤姐当初交给他的三张“三度符”里的最后一张。阿凤姐自己都说不清这第三张符具体有什么用，只说“可能系超度挂？”，画符时更是笔顺乱，朱砂深浅不一，简直像闹着玩。

但此刻，日出没别的选择。

他把符纸贴在桃木剑剑身，右手持剑，左手结出一个极其简单、甚至算不上手印的姿势——只是把掌心贴在胸口项链上。

项链微光流转，温热的脉动顺着掌心传入身体，再灌进剑身。

日出闭上眼。

他不是道士，不懂繁复咒文。

但他记得阿凤姐说过：“关键时刻掟出去，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记住，要大声，气势好紧要！”

他也记得，在城寨这些日子里，他见过太多迷茫、痛苦、不得安息的灵体。

更记得，怀里这张歪歪扭扭的符，是阿凤姐那份“半桶水”却滚烫的热心肠。

猎人的心，不是为了杀戮。

是为了看清真相，找到出路，给人安宁。

日出睁眼，眼里澄澈得像镜子。

他剑指怨灵，声如磐石：

“安魂，归去。”

没有“急急如律令”，只有最简单的四个字。

但那一瞬——

胸口的项链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华！

剑身上的黄符无火自燃，却不是化成灰烬，而是化作万千细碎的金色光点，像夏夜流萤，又像晨曦微露，温柔地洒向那两道扑来的怨灵。

光点没入怨灵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

怨灵前冲的动作僵在半空。

它们空洞燃烧的眼眶里，暗红的痛苦火焰剧烈摇曳，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苏醒。

马三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看见，那对怨灵身上缠绕的、被他以邪法强行烙印的暗红纹路，正在金光中寸寸崩解、消散。

他看见，怨灵扭曲的面容逐渐平复，狰狞的五官模糊、重组，最终化为两张苍白、疲惫、却依稀能看出生前样貌的中年男女面容。

他看见，他们眼里那无穷的怨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随即是恍然，最后……是一丝解脱的泪光。

“不可能……”马三嘴唇颤抖，声音嘶哑，“我的炼魂术……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符？！”

“这不是符。”阿凤姐站在日出身侧，双手合十，闭目低诵着一段破碎却真挚的往生咒文，“这是‘心’。”

她那些颠三倒四的咒文片段，混合着日出项链的温润之力，化作无形的安抚波纹，萦绕在怨灵夫妇身边。

怨灵夫妇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日出和阿凤姐，落在马三身上。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有深深的悲哀，和一丝……怜悯。

“你……”男性怨灵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以我等痛苦，筑你野心之塔……可悲。”

女性怨灵轻轻握住丈夫的手，看向马三：“我等……解脱了。而你，永囚深渊。”

话音落下，两道怨灵身影骤然化作流光，直射马三。

不是攻击。

而是——回归。

它们本就是被马三邪法强行拘束、炼化的魂魄，与马三之间有着最深最邪的契约联结。此刻怨念消散，本真回归，那契约便化作最纯粹的反噬，顺着联结逆流而上。

“不——！！！”马三惊恐嘶吼，想挥拂尘阻挡，但流光无视一切阻碍，瞬间没入他胸口。

马三身体剧震，像被雷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