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罗恩后,众人士气高涨地回到方舟。
永恒的星空下,情绪慢慢平复,疲惫涌上来,各自回房休息。
这次没人受伤,已经是万幸。
小川被林澈按在床上。因为他私下进行高强度训练,被狠狠骂了一顿。
叶凌云站在林澈身旁,悄悄竖起大拇指。
检查完后,小川被迫休息。
方舟的星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像一层毯子。
方舟自身也在缓慢愈合。焦黑的腐蚀痕迹逐渐变淡,扭曲的星光一点点理顺。中央石台上的古书静静摊开,书页边缘最后一丝血光终于褪尽,恢复成温润的银白色。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日午后,日出独自坐在石台旁。
他没刻意想什么,只是无意识地翻着古书。书页沙沙作响,掠过齿轮世界的蒸汽图纸、港岛的街巷速写,最后停在了某个他熟悉又不敢多看的地方。
【星轨纪元一四〇年,雾森。】
张清音的日记依旧在那里,字字清晰。
日出目光下移,落在肖像下方那行小字上。
之前分明写着:【召唤:不能】
现在变了。
【召唤:不确定】
日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不是错觉。墨迹甚至还有些未干透的润泽,像是刚刚改写。
“不确定”……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锤,敲在他心口,闷闷地疼,却又撬开了一丝他不敢想象的缝隙。
不能,是绝望的锁。
不确定,是希望的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星光在他眼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也变得艰涩。
他深呼吸,合上古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方舟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方舟中央,众人围坐。
气氛有些微妙。日出很少用这样正式、沉重的语气召集大家。
叶凌云盘膝坐在他对面,青云剑横放膝上,眼神平静却专注。林澈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坐姿,进入分析状态。风喙落在较高的石笋上,歪着脑袋。墨豆蜷在柏迪腿边,金眸静静望着日出。柏迪靠在父亲身边,小手无意识地玩着日出衣角。
小川也从床上坐起,远远望着这边。
日出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是他的同伴,是他在无尽旅途中遇到的家人。有些话,他不想独自背负。
“在遇到你们之前,”日出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和柏迪去的第一个世界,是一片叫‘雾森’的森林。我们在那里迷路,被裂岭兽追杀,差点死掉。”
他停顿了一下,再道:“是一个叫张清音的少女救了我们。她当时也在雾森修行,还是个半大孩子,却挡在柏迪面前,用水系法术对抗裂岭兽,脸上还因此留下了疤。”
日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晨雾弥漫的森林,少女脸颊带血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后来我在这本古书上看到了她的记录,看见她的遭遇,让我很想再见到她。”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柏迪。
日出翻开古书,指向清音的那一页,指尖微微颤抖。
“书里写了她的经历,王国覆灭,父亲战死,她独自扛起责任。”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下面写着‘召唤:不能’。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古书判定的‘不能’,大概就是缘分已尽,再也无法相见。”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但现在,它变了。变成了‘不确定’。”
他说完了。方舟里一片寂静,只有星光流转的细微声响。
然后风喙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它拍打着翅膀,语气还是一贯的尖刻,但少了平日的戏谑:“哼,闷了这么久,总算肯说出来了?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你。”
它停顿一下,扭过头:“不过……本大爷没意见。反正去哪儿都是去,多点热闹也不错。”
叶凌云的目光与日出相遇,他缓缓颔首,声音沉稳如磐石:“某知你心中所系。恩义必偿,此乃天理。此行,某之剑,随你同行。”
林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理性的光芒:“从现有信息分析,‘召唤’状态的改变,可能意味着清音所在世界的‘因果线’或‘可干涉性’发生了变化。这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观测现象。追踪这条线索,符合我们探索月蕎旅程、理解世界规律的大目标。我同意。”
风喙哼了一声:“你们人类就是爱绕圈子。”
林澈淡淡回:“但我们绕得准确。”
墨豆没有出声,只是站起身,轻盈地跃到日出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重新蹲坐下。姿态明确。
柏迪仰起小脸看着父亲,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找清音……姐姐?”
孩子纯净的眼神和稚嫩的问话,让日出心头一紧,点头:“嗯,去找清音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小川不知何时下了床,站在不远处。他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