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喊了一声:“快走!回房间!”
亦辰急了:“我住村口,哪有房间!”
话没说完,两个“人”已经扑过来。他们的动作不像活人,像被看不见的线扯着——四肢扭曲,关节反折,速度快得吓人。
日出抡起椅子,狠狠砸在第一个胸口。木椅碎了,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又立刻爬起来。脖子歪成九十度,还是朝他们冲。
亦辰用单臂推第二个,力气不够。他只剩一条胳膊,又常年喝酒,身体早垮了。那“人”一口咬在他小臂上,牙齿陷进皮肉,黑血渗出来。
“呃啊——!”亦辰惨叫,抬脚猛踹对方肚子,才把人蹬开。
两人转身冲上楼梯。身后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有十几个人在追。
才上了三级台阶,两只手从栏杆缝伸出来,死死抓住亦辰的脚踝。他一个踉跄,脸磕在楼梯边缘,鼻血直流。
日出回头,一脚踩断那只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折枯枝。他抓住亦辰的后领,硬把人拖上两级:“起来!快!”
亦辰咬牙爬起,小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他顾不上看,拼命往上跑。
二楼走廊又窄又暗,房门一扇扇闪过。日出摸出钥匙,手稳得像铁打的——六号房、六号房……
找到了!
他推开门,两人跌撞进去。日出反手关门,门闩刚落下,外面就传来撞击声。
砰!砰!砰!
木门震动,门框裂了。
亦辰靠在墙上喘气,低头看伤口——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到手肘。
“别看。”日出抓起背包,把桌上的暗红弓、箭袋、干粮、水囊全塞进去。手枪插回腰间,太阳印记烫得像警钟,一下下敲着他的神经。
砰——!
房门裂开一道缝,外头的手指从缝里伸进来,胡乱抓挠。
亦辰咬牙站起,单手搬起木桌顶在门后:“快……快走……”
日出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烧焦和血腥味。他探头一看——二楼不高,下面是泥土地,能跳。
他回头:“你先!”
亦辰摇头:“我断后。你带上装备——那弓,你用得比谁都好。”
日出没废话,把背包甩出窗外,翻身跳下去。落地时屈膝卸力,翻身就站起来。
下一秒,亦辰也跳了——单臂落地不稳,翻了个滚,又立刻爬起。
两人刚站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僵住。
村子变了。
不是夜晚该有的安静,是地狱般的混乱。
街道上,那些熟悉的村民——卖菜的阿婆、打铁的匠人、追着鸡跑的小孩——全成了行尸走肉。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有的四肢反折,像蜘蛛一样爬行,见人就扑。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被扑倒,有人逃出家门却被更多人包围,有人想反抗,却被自己亲人咬住喉咙。
但让日出瞳孔收缩的,不是这些。
是西边。
村口方向,一排白色身影正整齐推进。
是军队。
白曜的军队。
他们穿着银白铠甲,手持符文长枪,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动作没有呼吸节奏,像被某种意志操控。
他们杀的,不只是那些异变者——
一个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哭喊着找妈妈。白色士兵看也不看,长□□出,小女孩倒下。
一位老人跪地求饶,士兵从他身上踩过去,补了一剑。
一对夫妻抱着婴儿想逃,三柄长枪同时刺穿他们的身体。婴儿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不——!”亦辰吼出声,往前冲了一步。
日出拽住他:“你疯了!那是军队!”
亦辰回头,满脸泪和血:“他们不是人!他们不是——”
话没说完,一只异变者从侧面扑来,把他扑倒在地!
日出下意识伸手,抓了个空。
亦辰被压在地上,那“人”张嘴咬向他脖子。他用单臂撑住对方下巴,嘶声喊:“走!快走!”
日出握紧拳头,太阳印记像要烧穿皮肤。他不能走——但留下,也救不了人。
亦辰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臂章,用尽全力扔向日出:“交给张烈!他会知道!”
日出接住臂章——粗布材质,绣着一柄断剑和麦穗。
亦辰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用尽最后一口气:“走吧!村……在……东……边——!”
最后一个字被撕咬声淹没。
日出看见他的眼神——那不是绝望,是拜托。
他转身。
跑。
身后是脚步声——异变者发现了他。
前方也有——三个白色士兵刚转过街角,看见他,立刻举枪冲来。
日出没停。他抽出暗红长弓,搭箭,拉弦——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空。
不是力气。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生命力?灵韵?灵魂?
心口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箭矢脱弦,化作一道暗红流光。
它击中第一个士兵的胸口。
然后——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炽白光芒炸开,热浪把日出掀飞出去。他撞上一堵墙,背部剧痛,却还是死死盯着前方。
那三个士兵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冒烟的深坑,坑缘的泥土烧成琉璃状,还在发红。方圆十米内的异变者全被气浪撕碎,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日出大口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
这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他没时间休息。
更多白色士兵从西边涌来,有人指着他大吼。
日出撑起身,踉跄着往东跑。他跑过燃烧的房屋,跑过尸体,跑过那些还在动、却已不是人的东西。
村口的木栅栏就在前面。
他冲过去,一脚踏出村子。
身后,白曜军队的号角声响起,尖锐得像猎鹰发现猎物。
日出没有回头。
他冲进森林,脚下是柔软的苔藓,周围是浓密的树影。脚步没停,甚至没慢——猎人特有的本能接管了身体,让他在最暗的夜色里看清路径,在最密的林中找到缝隙。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放弃。
而他手里,还握着那块染血的臂章。
臂章上的断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日出终于停下,靠着一棵大树喘气。他低头看臂章,又望向村子方向——火光已被树影挡住,只剩隐约的红光染红天际。
亦辰的脸浮现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