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森林里赶路。露拉的队伍还有任务,一个侦测者先回去报信,剩下三个人继续侦察。
林澈抱着柏迪和墨豆,走得慢。
露拉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她盯着这个体力差的人类,语气越来越不耐烦:“照你这速度,两天都到不了。”
林澈有森林雾气撑着,可他一个普通人,抱着十六公斤的重物赶路,能没断气已经是万幸:“美丽的精灵姐姐……我只是个凡人,还抱着孩子和猫在森林里赶路。我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露拉白了他一眼。换作平时,她早就一箭射过去,或者直接把人丢下。但星光之子在,她不得不帮忙。
柏迪突然抬头,抿着小嘴问:“林叔叔……柏迪很重吗?”
林澈低头看着孩子:“不重不重。林叔叔只是在跟姐姐解释‘有负重’和‘没负重’的区别。”
他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心里刺痛,还是墨豆一爪子拍在他脸上,让他胸口一紧。
露拉像是感同身受,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林澈在心里反省——这孩子太懂事了,不能让他担心。
露拉走近林澈,半跪下来,对着墨豆和柏迪说:“抱歉,是我太急了。请接受我的道歉。”
林澈看着这个精灵,连自己都觉得这人……古板:“不用道歉。你把我们当朋友处理就行。”
露拉歪着头:“朋友的……方式?”
林澈心想:晚期癌症,没救了。
这时柏迪不知道是为了大局,还是怕林澈累坏,竟然向露拉伸出手,要她抱。
露拉吓了一跳,伸手接住孩子。墨豆跳上林澈的肩膀。
露拉感受着孩子的重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婴儿香。柏迪突然把头埋进她胸前,说了一句:“香香的。”
露拉细长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林澈没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露拉转过身,轻声说:“别笑!”
她抱着柏迪,在树间跳跃。柏迪在她怀里说:“亮亮的变弱了。”
林澈发呆地看着露拉动作敏捷:“什么?难道真是我体力太差?”
墨豆在他肩上又拍了一爪子,像是在叫他振作。
林澈开始跑。负重训练变成了体能训练,教练是一位精灵姐姐。
***
凌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森林的阻力消失后,他的速度快了一倍。风喙缩在他胸口睡觉,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懂的鸟语。
脚下的路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不,更像是森林在给他让路。
“北边……”凌云擦了把汗,“到底有什么?”
胸口一阵骚动。风喙猛地探出头,羽毛炸开,眼睛瞪得溜圆:“停!”
凌云条件反射般刹住脚步,差点摔倒:“干嘛?”
风喙没回答,从他怀里飞出来,在半空盘旋两圈,一头扎进右前方的灌木丛。
凌云追上去,拨开枝叶——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捂住口鼻,眼前是个天然的浅坑。
坑里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穿着精灵族的衣服,有的穿着人类的粗布衣,还有几个穿着白曜军的破烂铠甲。尸体腐烂多日,皮肤发黑,蛆虫蠕动。
但风喙的目光不在尸体上。它落在一具精灵尸体旁边,那里有一小堆暗红色的金属碎片,混杂在腐烂的血肉和泥泞里。
风喙低头,啄起一块碎片,吞了下去。
“风兄!”凌云惊叫,“你——”
风喙没理他,继续啄食那些金属。一块、两块、三块……它吃得飞快,连粘在上面的腐肉都一起吞下。
凌云胃里一阵翻涌:“风兄,你饿成这样?那是尸坑!”
风喙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黑红色的黏液。它用翅膀抹了抹嘴,叹气道:“你吃完狼肉当然可以这么说。你要是昨天没吃狼肉,现在连屎都会吃!”
凌云愣住了。
风喙继续低头啄食,声音闷闷的:“我饿了多少餐你知道吗?那些金属里有灵韵残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食物。面子?面子能填饱肚子吗?”
凌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这只平时毒舌得要命、动不动就骂他“蠢货”“废物”的小鸟,此刻正埋在一堆腐尸中间,不顾形象地吃着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佩服。真正的佩服。
“风兄……”凌云轻声说。
“干嘛?”风喙头也不抬。
“……没事。你慢慢吃。”
风喙哼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大约一炷香后,它终于吃饱了。原本干瘪的身体鼓胀起来,羽毛也恢复了光泽。它飞回凌云肩上,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股火星。
“舒服。”它眯起眼,“走吧,继续赶路。”
凌云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又走了半天。
森林逐渐稀疏,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凌云正想找个地方休息,前方突然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扭曲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扭曲着现实本身。
风喙猛地睁眼:“前面有东西。”
凌云放慢脚步,手按剑柄,缓缓向前。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它曾经是人——不,它曾经是很多人。
无数尸块拼接成的躯体,扭曲、肿胀、畸形。七八张脸从不同角度嵌在身体各处,每一张都在扭曲、张嘴、无声嘶吼。十几条手臂像蜘蛛腿一样从躯干伸出,胡乱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