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推开待客厅的门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翻过面的灰袍沾满了灰烬和露水,头发被风吹得炸开,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他的眼睛很亮。
风喙蹲在他肩上,金属羽毛东倒西歪,一副累瘫了却还要硬撑的样子。
“我们回来了。”凌云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日出抬头看他。
清音也抬头看他。
林澈从医雾室回来没多久,正靠在长椅上整理笔记,闻言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
“炸了几辆?”日出问。
凌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十二辆。”他说。
风喙补充:“全炸了。一辆不剩。”
林澈推了推眼镜:“目标不是五辆吗?”
凌云没有回应,只是嘴角上扬。
沉默。
然后日出笑了。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真正的笑。
“欢迎回家。”他说。
凌云愣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长椅边,一屁股坐下。
刚坐下就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墨豆看自己的眼神很凌厉。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过什么,但回程时曾想过他顺滑的毛,故有点心虚。
他抽开了脚。
风喙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桌上,歪头看了看墨豆圆滚滚的肚子,用喙轻轻啄了一下,被墨豆用尾巴泼飞。
风喙被尾巴泼飞途中,在空中向大家宣布:“胖了。”
墨豆看了风喙一眼。
那眼神很明确:你管得着吗?
风喙再度回到墨豆身旁,继续斗气。
风喙缩了缩脖子:“……本大爷只是陈述事实。”
墨豆闭上眼睛,尾巴甩了一下,又精准地拍在风喙的喙上。
风喙:“……好吧。”
林澈收起笔记本,从角落里找出几条毯子。
他把一条盖在小王子身上,一条递给清音,一条丢给凌云。
“都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凌云接住毯子。
林澈推了推眼镜:“吃饭。睡觉。逛街。被精灵们围观。”
凌云想了想:“听起来不错。”
他裹上毯子,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风喙跳到他肩上,缩成一团金属球,也闭上了眼睛。
清音抱着毯子,看了一眼石床方向,她知道父亲在那里,有精灵治疗师守着,有林澈的药敷着,有雾乳养着。
她靠在长椅上,把毯子拉到下巴。
日出抱着柏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睡得更舒服些。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的火在噼啪作响,和五个人、一只猫、一只金属鸟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在。
那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待客厅时,柏迪是第一个醒的。
他揉揉眼睛,从日出怀里爬起来,左右看了看。
客厅里多了好多人。
凌云叔叔裹着毯子靠在长椅上,脸上那道擦伤已经结痂,睡得像块木头。
风喙蹲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清音姐姐蜷在另一张长椅上,毯子盖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和一簇乱糟糟的头发。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张开,像在做一个不太可怕的梦。
小王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睡姿比任何人都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贴着胸口。
但他的头发翘起了一撮,破坏了所有的庄严。
墨豆?
墨豆不见了。
柏迪眨了眨眼,四处张望。然后他低头。
墨豆正趴在他腿上,圆滚滚的肚子压着他的膝盖,尾巴缠在他手腕上。
它没有睡。睁着一只眼睛看着他。
“墨豆,早安。”柏迪小声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墨豆眯起眼睛,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