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和周桂兰对视一眼,又看看儿子充满期待和决心的脸,最终,林建国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但像你姐说的,不行就撤,别硬撑。”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姐!”林朝阳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于是,腊月十六,“墨痕”画室寒假班开课的第一天,林朝阳早早起床,穿上最整洁的衣服,背上装着笔记本和简单画具的背包,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接下来的二十天,对林朝阳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挑战。他每天七点半到画室,帮陈老师准备画具、摆放静物、调试投影设备。八点半,孩子们陆续到来,他负责点名、维持课堂秩序,然后穿梭在一个个画架之间,观察孩子们的起形、铺调子、塑造,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指出问题,示范修改。他面对的是年龄从八九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水平参差不齐的学生,有的充满灵气但坐不住,有的刻苦但不开窍。他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不同的教学方法。
起初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他扎实的基本功和温和耐心的态度就赢得了孩子们的喜欢和信任。陈老师也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三天试用期后,正式录用了他,并时常让他独立带领小班进行速写练习。
工作并不轻松。一天站下来,腿脚发酸,嗓子发干,还要时刻保持专注,解答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但林朝阳乐在其中。他喜欢看那些孩子们在他的指点下,画出一根更准确的线条,调出一种更和谐的颜色时,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这让他感受到自己所学知识的价值,也让他对“教学”有了最初的理解和敬畏。
更重要的是,当他每天晚上拖着略显疲惫但异常充实的身体回到家,在灯下打开陈老师给他的、装着当天工资的信封,摸着那几张带着油墨香的、崭新的一百元钞票时,心里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的成就感和力量感。这是他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知识,挣来的钱。
腊月二十八,寒假班最后一天课程结束。陈老师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林朝阳,笑着说:“小林,干得不错!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几个家长还特意跟我夸你呢。这是你这二十天的工资,两千四百块,点一点。另外,过年红包,两百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希望你来年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两千四百块,加上两百块红包,两千六百块。林朝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深深地向陈老师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继续努力的!”
揣着这笔“巨款”回到家,林朝阳感觉自己的胸膛挺得前所未有的高。晚饭时,他将那个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
“爸,妈,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是我寒假打工挣的……两千六百块钱。”
周桂兰和林建国都愣住了,看着桌上那沓崭新的钞票,又看看儿子晒黑了些、但眼神明亮、神采奕奕的脸,一时都说不出话来。晚星的嘴角,则露出了欣慰而骄傲的笑容。
“这钱,我想分成三份。”林朝阳继续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第一份,一千块,交给妈,补贴家用。第二份,一千块,我自己留着,作为我下学期的生活费启动资金,还有……买些更好的画材。第三份,六百块,”他顿了顿,看向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一份新年礼物。用我自己挣的第一笔钱。”
客厅里,一片温暖的寂静。周桂兰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林建国看着儿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感慨,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星笑着点头:“好,安排得很棒。这份礼物,我们一定收下,而且会格外珍惜。”
弟弟的打工,挣来的不仅仅是两千六百块钱。它挣来的是一个少年初步的社会历练,是独立人格的萌芽,是对家庭责任感的切身践行,是“我能行”的强大自信,更是这个家庭“共同奋斗、彼此成就”精神的最生动注脚。
这第一笔“正经收入”,就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林朝阳心中关于自立、关于担当、关于未来的无限可能。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学费的压力依然存在,但他不再恐惧,不再愧疚。因为他已经证明,他有能力,也有决心,用自己的方式,与家人一起,扛起属于他的那份重量,并朝着梦想的彼岸,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