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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沉香入殿温寒骨 铁狱研词锁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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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头领紧抿带血唇角,闭口不言,眼底满是麻木决绝。雇主早已许诺,事前预付重金,家属尽数安置,若是落网,自尽可保家人衣食无忧。这类亡命之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最是难撬口供。

锦衣卫指挥使见状,低声请示:“大人,是否要用刑?”

陆怀瑾微微抬手,淡淡阻拦。

他垂眸凝视那名死士,语气平缓,字字清晰:“你不说,我亦知晓。魏国公府,徐鹏举。”

死士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惊愕。

这一丝细微异动,转瞬即逝,却被陆怀瑾精准捕捉。

“你们以为无根无据,便无从追查?”陆怀瑾侧身,目光扫过牢狱之中众人,语气寒凉透彻,“勋贵向来凉薄,用完即弃。今夜若不是我留手,你们六人,行事之后便会被就地灭口,尸骨无存。”

“侥幸被俘,反倒留了一条活路。”

直白冰冷的话语,缓缓敲碎死士心底最后的执念。

这群人混迹江湖,见惯人性险恶,心中本就清楚雇主凉薄,只是为了钱财拼死卖命。此刻被一语点破利害,紧绷的心防悄然开裂,眼底执拗渐渐溃散,生出迷茫与动摇。

陆怀瑾素来不喜刑讯逼供。

暴力只能逼出假话,人性弱点方能撬开实言。

他淡然吩咐:“分开关押,单独问话。不必动刑,告知他们,招供者,免死流放;缄默者,秋后处斩。”

取舍利害,直白分明。

指挥使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陆怀瑾转身离去,素色衣摆擦过潮湿空气,不带半分留恋。身后牢狱铁门缓缓闭合,沉重的落锁声沉闷刺耳,隔绝了里面所有挣扎与哀嚎。

走出诏狱,天光骤然明亮。

刺眼日光落下,陆怀瑾微微垂眸,抬手轻遮光线。苍白指尖骨节分明,清冷面容在日光下愈发寡淡,眼底寒意沉沉。

属官紧随身后,低声请示:“大人,口供一旦做实,是否即刻呈递陛下?”

“不急。”

陆怀瑾收回手,目视远方连绵宫墙,语气淡漠沉稳,“待账册、人证、私货、口供,四样俱全,一并呈上。”

此番勋贵反扑,莽撞又阴狠,恰好给了他彻底清算的绝佳契机。

既然起了杀心,便不必再留半分情面。

正午时分,魏国公府。

整座府邸大门紧闭,门前车马绝迹,往日热闹喧嚣荡然无存。府内下人屏息敛声,步履轻缓,无人敢高声言语,压抑氛围笼罩整座宅院。

密闭密室之中,三人静坐无言。

一夜无眠,徐鹏举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憔悴灰败,周身再无世家公爵的傲慢气度。昨夜派人多方打探,西城巷道无任何动静,死士尽数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用多想,便知行动已然败露。

“我们被捏住把柄了。”郑景昌嗓音干涩,眼底满是惶恐,“雅贿在前,行刺在后,但凡撬开一人嘴,便是灭族重罪。”

宋良臣双拳紧握,语气焦灼:“如今可否派人登门致歉,再度示弱求和?”

徐鹏举摇头苦笑,笑意苦涩悲凉,带着无尽绝望:“求和?”

“那人不收钱、不贪色、不好虚名,无软肋、无破绽。我们拿什么求和?”

他此刻才彻底醒悟,陆怀瑾看似温润文雅,实则铁石心肠,通透决绝。此人心中只有朝堂法度、皇权制衡,从来不受人情牵绊,不收世家情面。

先前清丈田地,众人侥幸活命,只当是帝王仁慈,如今方才明白,不过是陆怀瑾彼时不愿一次性动摇国本,刻意留有余地。

如今他们主动作死,自投罗网。

“等着吧。”徐鹏举靠在椅背之上,神色颓然,“此人布局周密,不会立刻动手。他要等,等证据链完整,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而后……一击毙命。”

死寂之中,宋良臣忽然抬头,眼底浮起一抹阴毒狠光,打破沉闷:“既然横竖是死,为何要坐以待毙?”

另外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宋良臣压低声音,字字发冷:“陆怀瑾刀枪不入,油盐不进,朝堂之上无人能制。可世人皆知,他早年娶妻,原配夫人留居城外私宅,不问政事、深居简出。”

一句话落地,密室之内骤然落针可闻。

郑景昌瞳孔骤缩,喉间发紧:“你是说……拿他妻室要挟?”

“要挟?”宋良臣冷笑一声,眉眼阴鸷,“如今早已不是要挟之时,是鱼死网破。”

“行刺失败,罪证确凿,我等宗族倾覆就在眼前。陆怀瑾无亲无故、无癖无好,朝堂、钱财、美色,无一能困他。唯独那一位原配夫人,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软肋。”

徐鹏举指尖一颤,灰暗眼底慢慢燃起一丝疯狂的血色。

他们身为世袭勋贵,盘踞京畿百年,眼线遍布城郊市井。陆怀瑾素来谨慎,将夫人安置在城外僻静私宅,极少探望,本是保全之举,此刻反倒成了最大破绽。

“不必伤人,不必屠戮。”徐鹏举语速极慢,声音低沉沙哑,彻底撕碎世家体面,露出卑劣獠牙,“悄悄软禁,严密看守。不露痕迹、不沾血腥。”

“只要他敢把罪证递入御前,敢秋后清算。”

“我等便让他,亲眼看着唯一的软肋,化为灰烬。”

这是勋贵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们豁出全族、赌上性命的疯狂反扑。

此前刺杀,是为除去祸患;如今劫人,是为同归于尽。

郑景昌面色发白,却咬牙点头:“此人太冷、太硬,唯有这一根软肋能攥住。只要夫人在我们手中,他便不敢强行定罪。哪怕陛下施压,他也必会投鼠忌器。”

“行事务必隐秘。”徐鹏举挺直脊背,眼底再无半分颓然,只剩孤注一掷的狠戾,“动用城外暗线,今夜动手。不杀人、不声张,悄无声息将人迁移别院。”

“我要让陆怀瑾明白。”

“我辈勋贵,纵使腐烂入骨,也绝不肯乖乖引颈受戮。”

密室之内,死寂沉沉,绝望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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