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无人应声,无人抬手。
殿内死寂一瞬,寒意骤然四起。
朱和均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望着躬身行礼的女子,眼底温存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冷冽与沉沉怒意。
在苏令仪尚未反应之际,他骤然俯身,指腹狠狠扣住她的下颌,力道沉猛,不容半分挣脱。
指尖掐着细腻皮肉,力道凛冽刺骨,将她的脸庞强行抬起,逼她抬头直视自己。
宫人内侍尽数吓得跪地伏地,无人敢抬头张望,殿内落针可闻,只剩沉沉威压。
朱和均眸色漆黑冰冷,死死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嗓音低沉淬寒,声声质问,毫不留情:
“苏令仪,朕问你。”
“崇文义庄,普惠朝野,笼络百官,润物无声。”
“晚禾掌事,无痕无迹,人员轮换,账册清空。”
“你替朕抚平朝堂阻力,替朕稳住新政大局,替朕笼络天下寒士归臣。”
“步步周全、层层布局,算尽人心、算尽时局。”
他指尖力道再重几分,眼底杀意翻涌:
“这般惊天手段、这般缜密心机,你告诉朕,你到底想要什么?”
字字如冰,砸落在耳畔,震得人耳膜发颤。
苏令仪下颌被死死扣住,皮肉生疼,却始终未有半分失态挣扎。
她静静迎上他冰冷刺骨的目光,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倾心爱慕、辅佐数年的少年帝王,看着他眼底彻骨的猜忌、毫不掩饰的敌意,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情爱期许,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原来数年相伴、默默筹谋、躬身辅佐,在他眼中,从来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是暗藏祸心的布局,是图谋深远的要挟。
无话可说,亦无需再说。
百口莫辩,万般不值。
朱和均见她沉默不语、眼底无波无澜,心底怒意更盛,却也知晓此刻无证无据,终究奈何她不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手,指尖不带半分留恋,语气冷得像寒冬坚冰:
“你最好安分守己。”
言罢,他再无半分停留,转身拂袖而去,步履决绝,硬生生斩断了数年所有温存牵绊。
殿门闭合,隔绝了帝王冰冷的背影,也彻底隔绝了过往所有虚渺恩宠。
殿内依旧暖香袅袅,阳光和煦,苏令仪静静立在原地,下颌还残留着清晰的指痕痛感,皮肉酸胀,远不及心口寒凉。
良久,她缓缓抬手,轻轻抚过下颌的红痕,眼底最后一点柔软彻底熄灭。
原来真心辅政、温柔蛰伏、事事周全,换不来君心体恤。
越是温顺守礼,越是被视作蓄谋已久;越是倾心相待,越是被百般猜忌。
她想起昨夜李敬德的那纸密信,想起那一条悄然铺就、改换乾坤的生路。
此前的迟疑、倦怠、荒芜、不甘,尽数散去。
情爱已死,君心已凉,那便不必再求。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荒芜褪去,重归深沉锐利。
世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
可若瓜藤握在自己手中,她偏要强扭。
既然真心换不来真心,那便换权柄、换乾坤、换掌控一切的棋局。
他不要她的赤诚,那她便亲手掀了这棋盘。
“来人。”
苏令仪语声清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传信出去,按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