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成兰见开门的是陈斯和，也不客气，把他挤到一边，大剌剌地就进来了。

东西都堆在了茶几上，庞成兰一边解开外卖袋子，一边喊着：“陈斯和，去拿醒酒器和酒杯来。”

陈斯和假装没听见，从一旁绕到景从身边，屁股还没挨到沙发，就被轻轻瞪了一眼。

“……”

他狠狠的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过去，再两手满满的，啪嗒啪嗒的回来。

十分钟前，智能管家告知有访客，陈斯和听到一半就拒绝了，但是被路过的景从察觉不对，捂住他的嘴问是谁，那问出来了，人肯定就得上来。

茶几上摆着那个眼熟的玻璃杯，不过里面现在插着一把柚子叶。

景从苦着小脸看了一会儿，决定接受。

庞成兰十分自来熟，她带的东西不多，摊开的都是景从和陈斯和傍晚点的各种外卖。

虽然刘秘书送了物资过来，但陈斯和特别想吃芝士肉酱披萨。

她也想吃。

不仅如此还有麻辣烫、小龙虾、炸鸡……

景从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经历了这段有些艰难的日子，一个肉长的普通人类需要重油重盐的食物激活一下身心。她是铁了心要把这些很久没吃过的东西一股脑全塞了，但是看到庞成兰的时候，脑袋就清醒了。

垂落的纤长眼睫下，滴溜溜转过去偷看脸色的眼珠子被遮住，不过左看右看，庞成兰对这一桌好像也挺满意的，还找精心找了个角度拍照。

陈斯和把酒倒进醒酒器，紫红透亮的酒液顺着玻璃管旋转流下，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花果香。

景从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她散漫的坐在沙发上，想着，如果在梦里是从这个场景开始，那不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今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庞成兰懒得上沙发，就地盘膝坐下。“你这事儿啊，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景从一面点头回应，一面捏了张披萨送进嘴里，尽量用细嚼慢咽的形象掩盖疯狂摄入高热量的事实。庞成兰之前对她下过瘦身kpi，总归不敢放太开。

陈斯和看了她两眼，还以为是食欲不振，于是优雅的给自己套上了三层手套，剥出几颗小龙虾肉，放在景从正在吃的披萨上。

不要再……加码了……不要再……诱惑我了……

但是，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对吧。

景从迎着那道灼热目光，吃下这无敌的一口，这一分这一秒，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呐喊，仔细一听，是五个大字：今——天——没——白——活——

庞成兰瞟过来一眼，看着两人眉来眼去间毫无暧昧，全是对美味叠加小连招的陶醉，有些无语抽了抽嘴角，她拆了筷子，在空中“啪啪”打散浮屑，然后搅动那一桶麻辣烫，浓烈的辛辣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无奈红油之下汤水滚烫，一时半会儿难以入口，庞成兰重新说起正事。

“你那些’黑料’都是没有证据的造谣，但从前积累了太多，这次公司下场，就打算尽量都清理了。”

庞成兰说着，给景从看她的手机。

客厅依然没有开灯，光源来自霓虹绚烂的窗外、播放着音乐节目的电视和究极爆亮的手机屏幕。

直白的光照让景从有些不适应的眯起了眼，也正好能聚焦细看起来，屏幕上的内容是好几条被列在一起的微博，是宠物综艺里认识的朋友们发的。

他们发恭喜景从拿到第一，发站在大合照中央的景从，还发私下合照里只占着边边，乖乖笑着的景从。

成年人之间知道这时候不便私下打扰，但总归能做些什么。

何承风更是在博文里艾特了景从，直言新交了个好朋友，要约她下次出来吃饭。

底下自然有不少躁动的声音，很多不理解的粉丝让何承风快点把微博删了，这个时候说这些不是上赶着找骂呢？但也有不少粉丝选择维护何承风的意愿，甚至去景从的词条下帮忙做净化。毕竟她们心里清楚，何承风和景从的距离，比她们和景从的距离更近。

最下面还冒出了许久不见的，钟云雯的大号，她转发了梵淇的声明，配文：真的假不了，有些傻*能不能别跟风造谣了。

不过后面再也没了动静，大概发完就被经纪人制裁了。

“看完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庞成兰问。

景从捏起第二块披萨，点了点头。

“但也别太舒服。”

“……”

“你看看这条新闻，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庞成兰调出了另一个界面，是白底黑字的讣告：女星XXX在几年前受到严重的精神折磨，郁郁之中结束了生命。

这是一章篇幅不长的祭奠文，从这名女星的亲友视角写下她离世前的那段经历，措辞点到为止，平静到了冷酷的程度，却让读者最直接的感受女星深陷漩涡之中的绝望，和说不出口的苦楚

不过大多数人看完，也就感叹一句，贵圈真乱。

景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一样的不服从，一样的黑料铺垫，一样的颠倒黑白的社会事件，一样的大规模网暴，然后是被披露在所有人面前的隐私，被跟踪、骚扰，家人朋友避之不及，最后精神崩溃，撒手人寰……她怔忪地僵坐着，直到陈斯和又把一些剥好壳的小龙虾放在手里的新披萨上。

“怎么了？快趁热吃啊？”陈斯和有些奇怪的看过来，庞成兰的手机已经熄屏。

听到陈斯和的声音，景从回过神，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血液重新打起气来努力流动。

感知到氛围微微凝固，陈斯和也不多嘴了，默默替她卷起披萨，很有耐心的送到嘴边。

“我原本怀疑是同行竞争，但了解以后，觉得是有人想要你落得这种下场。”

庞成兰没有明说，但景从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我看了你以往的资料，针对你的造谣往往只在粉丝群体中有一些水花，就算闹大了些，公司草草发张律师函警告一下，也就做个样子。”

“以前墨合里乌烟瘴气的，把你当耗材使，现在被某些人清理整顿了一通，倒是方便我施展拳脚了。”

陈斯和的背随着庞成兰的话越挺越直，并顺势吃掉了手里剩下的半块披萨。

“我回去了以后一直在配合法务部工作，报警、发律师函、取证、提起诉讼、申请调查令，你不知道墨合的人走流程有多生疏。好在很快有一批新的队伍过来接手，所以效率高了很多。”

庞成兰说着，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递给景从，“我们发现黑你的账号里有大量国外IP，并且很快就注销了，而国内的相当一部分查到最后发现是农村里的老人，只有少数造谣抹黑的人付出了代价。那些营销号背后也是一个海外公司，收到委托办事，要打官司得慢慢磨，到时候背后的人估计也早就跑路了。”

庞成兰说完沉默几秒，显然现在的进展陷入了僵局。

“你得罪过什么大人物吗？”她忽然问。

窸窸窣窣声响起，是陈斯和摘下手套，贴心小蜜一般拿了纸巾给景从轻轻擦拭嘴角。

景从眉心渐渐皱起，张了张唇，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有些费劲的在组织语言。

“呐。”庞成兰将酒液倒出了八分满，高脚杯里盛的满满当当，跟无害葡萄小果汁一样的递了过来。“一边喝一边说，不着急，你好好想想。”说完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就此停手，显然是懒得伺候陈斯和的。